第202章 白城的新主灰雾边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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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下一息。
万斤骨门向内轰然爆碎。
碎骨如炮弹般砸进白城街道。卡住绞盘的几名护卫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当场昏死。黑木绞盘崩裂,三根骨栓断成数截。
烟尘翻滚。
白城死寂。
萧天策穿过满地碎骨走进城门。
他没有立刻上墙。
而是转身回到黑石旁,重新背起云知微。
然后,踩着被自己砸碎的骨门,一步步走入白城。
那些原本因恐惧而动摇的人,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不出话。
他不是不能砸门。
他只是先把云知微放好。
他不是进不来。
他只是给了白城一次自己开门的机会。
陆怀真瘫坐在墙头,脸色比死人还白。
萧天策抬头看他。
“下来。”
两个字。
陆怀真浑身一抖。
秦铮已经带人冲上去,把他和几个亲信按住。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陆怀真说话。
哪怕那些刚才动摇的人,也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不怕黑塔。
他们依旧怕。
怕得手脚发凉,怕得连看向灰雾的勇气都没有。
可有些怕,在另一种东西面前会变小。
他们看见萧天策满身是血地回来,看见他先把云知微放在干净石头上,看见他砸开城门后没有第一时间杀陆怀真,而是回头把那个轻得像枯枝的女人重新背起。
白城人太久没见过这种人了。
强到可以不讲理,却偏偏还讲。
疼到站着都像会倒下,却先顾背上的人。
一个卖炭的汉子忽然走出人群,把手里半袋兽骨炭放到药婆身边。
“药婆,烧水用。”
他声音很粗,像是怕别人笑话,说完就低下头。
第二个人也走出来。
是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她把孩子推到身后,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用兽皮裹着的干药根。
“我家只有这个。以前孩子发热,您说能吊半口气。”
药婆回头看了一眼。
眼睛红着,嘴上却不饶人。
“这么点药根也好意思藏到今天?”
女人愣住,随即哭着笑了。
“以后不藏了。”
更多人动起来。
有人去搬水,有人去抬担架,有人把自家最后一块干净兽皮送来。那些动作杂乱、笨拙,甚至有点慌,可它们终于不是跪着等命令。
阿照站在墙根,看着这一幕,忽然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他不想哭。
可他忍不住。
秦铮把刀收回鞘里,声音低哑:“都听见没有?先救人。”
夜巡卫齐声应下。
那声音不大。
却比昨夜任何一声守城号令都稳。
萧天策背着云知微走到城墙下。
药婆跌跌撞撞冲过来。
她看见云知微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云主……”
云知微勉强睁眼,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妇。
看了很久,才轻声道:“小药?”
药婆瞬间跪了下去。
她已经很老了。
可这一声“小药”,像把她一下叫回二十多年前。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在白城废墟里背药篓的小姑娘,跟在云知微身后,笨手笨脚学接骨。
“我老了。”药婆哭得满脸都是泪,“云主,我老了。”
云知微看着她。
“活着就好。”
四个字,让周围许多人瞬间红了眼。
萧天策把云知微交给药婆。
“救她。”
药婆抹了一把眼泪,声音立刻变得利落:“抬骨殿!烧净水!所有药囊拿来!阿照,别杵着,去叫人!”
阿照拄着骨拐,跌跌撞撞往里跑。
白城像被这一声唤醒。
人群动了起来。
萧天策这才转身,看向被押下墙头的陆怀真。
陆怀真被按在碎骨前,嘴唇哆嗦。
“萧先生,我只是……我只是怕白城毁了……”
萧天策看着他。
“你怕的不是白城毁。”
陆怀真一僵。
“你怕没人继续听你的。”
陆怀真脸色彻底惨白。
萧天策抬头,看向白城众人。
“白城立过旧训,人若可换,人便非人。”
许多人低下头。
萧天策继续道:“今天我再加一条。”
城内静得只能听见火盆里兽油燃烧的细响。
“城门,不准锁自己人。”
这句话落下,秦铮眼眶一热。
药婆背对人群,手里还在处理云知微的伤,肩膀却微微颤了一下。
萧天策看向陆怀真。
“从现在起,白城没有城主。”
陆怀真猛地抬头。
萧天策声音很平。
“粮、水、战、刑,分开管。夜巡卫守墙,药婆管伤病,粮水由各街推人共管。童弩营不上墙。通敌献童、私锁城门,按旧律审。”
秦铮跪地抱拳。
“是。”
药婆在骨殿门口头也不回地骂:“跪什么跪?去烧水!”
秦铮一愣,随即爬起来。
白城人群里,第一次响起很轻的笑声。
笑声很短。
却是真的。
陆怀真却像被这笑声抽了一鞭。
他猛地挣扎起来。
“你们敢!白城城印还在我手里!没有城印,粮仓打不开,水井打不开,骨库也打不开!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活?你们什么都不懂!”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笑声消失了。
陆怀真喘着粗气,脸上又浮出一点病态的得意。
城主府统治白城二十年,靠的从来不只是弩和刀。
粮仓、水井、骨库、药室。
每一道门都有机关。
每一道机关都有城印。
陆怀真把那枚城印藏得很深。
他原本准备拿它和黑塔谈价。
现在,他拿它和白城谈命。
秦铮脸色难看。
“城印在哪?”
陆怀真咧嘴笑,嘴角还带着血。
“你求我。”
秦铮一脚踹在他肩上。
陆怀真痛得蜷缩,却笑得更狠。
“打啊。打死我,所有机关三日内自锁。白城没水没粮,我看你们拿什么等黑塔来。”
人群再次紧绷。
这一次,连药婆都停了手。
她知道陆怀真没有完全撒谎。
白城所有生存物资都被城主府分层锁住,二十年里,没有人能绕开那些机关。云知微当年垒墙、开井、立骨库,是为了防外敌;后来陆怀真把这些东西全改成了防自己人。
这才是最毒的地方。
萧天策看着陆怀真。
“城印。”
陆怀真盯着他,声音嘶哑。
“放我走。”
萧天策没有说话。
陆怀真以为自己终于握住了筹码,急促道:“让我带二十个人离开白城,再给我十日粮水。我会把城印放在城外第三根骨桩下。萧先生,你很强,但你不懂机关。你也不想看着云主刚回来,白城就先饿死一半吧?”
萧天策抬手。
秦铮以为他要杀人,下意识上前半步。
萧天策却只是走到城墙旁那座断裂的绞盘前。
绞盘内侧,有一块半掌大的黑色骨盘。
陆怀真的笑意僵住。
“你做什么?”
萧天策伸出两指,按在骨盘边缘。
无垢罡气没有爆发。
只是以极细的波段渗入骨盘内部。
咔。
骨盘深处传出一声轻响。
萧天策闭着眼,指尖沿着纹路缓慢移动。
他在听。
机关也有骨骼。
榫卯有咬合,锁簧有松紧,阵纹有脉冲。城印只是钥匙,不是门本身。
只要是门,就有受力点。
咔,咔,咔。
连续三声细响。
墙内某处,传来沉重的水闸开启声。
紧接着,街道尽头有人惊呼。
“水井开了!”
又一声。
“东仓也开了!”
陆怀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萧天策收回手,看向他。
“你把白城当锁。”
他声音很淡。
“我专拆锁。”
这一次,再没有人动摇。
陆怀真瘫在地上,像被抽走了脊梁。
他终于明白,自己握了二十年的那点权力,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一块挡路的朽木都算不上。
萧天策没有笑。
他抬头看向西北。
灰雾深处,第三道骨钟残光仍在亮。
黑塔已经知道潮眼闭合。
也知道云知微回到了白城。
远处,像有某种巨大的门,在缓慢打开。
秦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
“萧先生,那是……”
萧天策道:“黑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拳。
骨门碎了。
但真正的门,还在前面。
而这一次,黑塔不会再派猎王。
它会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