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白城的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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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人群自动让开。
有人看着他。
有人低头。
有人悄悄跟了几步,又被家人拉住。
萧天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一个老妇突然从门边跪下来。
她没有靠近,只把额头贴在灰土上。
“云主……真的还活着吗?”
萧天策脚步停住。
周围的人也停住。
许多目光落在他背上。
这个问题,他们不敢问秦铮。
不敢问药婆。
更不敢问城主府。
如今银簪来了,他们终于把这句话问出口,却又怕听到答案。
萧天策没有给他们虚假的安慰。
“不知道。”
老妇身体一颤。
萧天策继续道:“我来找她。”
人群里有人低声哭了。
不是绝望。
是终于有人愿意说“找”这个字。
这些年,城主府一直说云主死了,说旧训该改了,说等外界来人是愚蠢。可萧天策一句“我来找她”,比任何誓言都更像一束火。
老妇抬起头,满脸皱纹里全是泪。
“那您……也找找我儿子吧。他十年前被黑塔带走,他叫石安。若见着骨牌……”
她话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捂住嘴。
在白城,说被黑塔带走的人还可能活着,是一种会让自己疯掉的念想。
萧天策看着她。
“名字我记下了。”
老妇怔住。
萧天策转身继续往前。
他确实记下了。
石安。
在源海里,这样的名字可能有成千上万。
他不一定能找到。
但只要遇见,就不会当没听见。
他走过净水井时,看见一个守井的人把陶罐递给城主府护卫,护卫的陶罐很满,旁边的老人却只分到半罐。
守井人看见萧天策,脸色一白,低下头。
萧天策停了一瞬。
他没有现在处理。
账有先后。
先杀大的。
越往城中心走,房屋越高,兽骨越完整。城主府附近甚至有一圈矮墙,墙内地面铺着打磨过的骨板。这里的空气也少了许多腥臭,反而有一股发甜的肉香。
饥饿的城里,城主府在烤肉。
萧天策站在远古兽颅大殿前。
门口十几名护卫举起骨矛。
他们穿的兽皮比外城人厚,脸色也更好。有人看见萧天策身上的血与黑砂,眼里露出厌恶。
“站住。”
为首护卫喝道:“城主府重地,擅闯者死。”
萧天策没有停。
骨矛齐齐对准他的胸口。
护卫们以为他会解释。
以为他会亮出银簪。
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城主在不在。
他都没有。
三尺距离。
萧天策身侧空气极轻地一震。
不是气浪。
不是爆发。
只是无垢罡气以极高频率扫过前方。
十几根坚硬骨矛从矛尖开始寸寸崩解。
灰白粉末簌簌落地。
护卫们僵在原地,手里只剩半截矛杆。
萧天策从他们中间走过。
一名护卫下意识拔刀。
萧天策抬手,指尖在刀背上一点。
刀碎。
护卫手腕也跟着脱臼,惨叫着跪倒。
其他人再不敢动。
萧天策来到厚重骨门前。
这扇门由一整块巨兽头骨切下,表面刻着复杂潮纹,门缝里渗出海藻腐烂般的腥味。
他抬起双手,按住门板。
掌心发力。
骨门发出刺耳摩擦声。
大殿里有人惊呼。
重达万斤的骨门,被他硬生生推开。
殿内景象毫无遮掩地展现在眼前。
火盆很大。
兽皮很厚。
石桌上摆着肉。
不是白城外城那种发硬发酸的肉干,而是刚烤好的鲜肉,油脂顺着骨盘边缘往下淌。
大殿最高处的兽皮座椅上,坐着一个类人形态的生物。
它四肢修长,皮肤覆盖暗金鳞片,没有头发,头顶生着几根锋利骨刺。暗黄色竖瞳里带着一种看畜生般的冷漠。
金鳞使者。
王座下方,五六名穿大夏古式长袍的男人跪在地上。
为首的中年男人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恭顺得近乎谄媚。
“使者大人,三百个名额已经清点完毕。全是十岁以下、气血最纯的童男童女。今晚便可送往潮眼。”
萧天策站在门口。
所有人转头看他。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萧天策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旁的一卷兽皮名单上。
名单摊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有些名字旁边,还用红色骨粉画了圆。
萧天策认得其中一个。
阿照。
他走过去。
中年男人怒道:“放肆!这里是城主府!”
萧天策俯身拿起名单。
看了一眼。
然后撕成两半。
纸声不大。
却像把这座大殿里维持了太久的体面,彻底撕破。
金鳞使者终于开口。
声音像金属刮擦骨头。
“外界武者。”
萧天策抬眼。
金鳞使者盯着他,竖瞳里掠过一丝贪婪。
“新鲜血气。萧氏血脉。潮主会喜欢。”
萧天策把撕碎的名单扔在地上。
他向高台走去。
没有拔刀。
没有废话。
像一个屠夫走进摆满肉案的屠宰场。
城主陆怀真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从地上爬起半截,尖声道:“拦住他!都拦住他!”
没人敢动。
那些护卫站在门外,握着断矛,连迈进来的勇气都没有。
金鳞使者缓缓站起。
它比普通灰鳞猎手高大许多,鳞片暗金,胸口有一枚像潮门般的烙印。那不是奴印。
是源海内陆的权力标记。
萧天策看着它。
“你们潮主,”他说,“喜欢拿孩子当口粮?”
金鳞使者咧开嘴。
“低等血脉能被潮主吞食,是恩赐。”
萧天策点了点头。
“听懂了。”
他继续向前。
陆怀真颤声道:“你疯了?它是潮主使者!你敢在白城杀它,黑塔会屠城!”
萧天策没有回头。
“黑塔已经在门外。”
陆怀真噎住。
萧天策踏上第一阶高台。
“你们跪了,它也在门外。”
第二阶。
“你们交孩子,它还是会在门外。”
第三阶。
“所以跪不跪,交不交,对它没区别。”
他停在金鳞使者身前三丈。
“对人有区别。”
金鳞使者竖瞳收缩。
它听不懂全部大夏语,却听懂了这个外界武者的敌意。
大殿里的火光忽然暗了一下。
三十倍重力,从高台上方轰然压下。
战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