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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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星的清晨来得比三界任何地方都要晚。厚重的大气层将阳光筛成一片稀薄的金粉，洒在基地的灰色外墙上，给这座冰冷的军事建筑镀上了一层暖意。基地东侧的生活区有一片不大的庭院，是黄颜专门让人开辟的——她说战士也需要花草，否则打久了会分不清自己和石头有什么区别。

杨莲花坐在庭院中央的石凳上，白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没有束起，披散在肩头，发梢处还沾着几滴露水。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夜，从月亮升起坐到太阳升起，一动未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花园中的雕像。眉心的莲花印记在晨光中散发着微弱的青光，明灭不定的频率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那朵莲花从来不会说谎，它比她的表情更诚实。

她在想那个问题。

去找族人，还是留下来。

天道使者临死前的话像一颗种子，被风卷入了她灵魂的缝隙中，在那里扎下了根。亿万年前那场灭族之战中，有一脉族人逃入了维度夹缝，在天道无法触及的空间中幸存了下来，繁衍了亿万年。他们是她的血亲，是她的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流着相同血液的存在。

但她对他们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不知道维度夹缝在哪里，不知道如何进入那个连天道都无法触及的空间。甚至不知道那个天道使者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也许那只是他崩溃前的幻觉，也许那一脉族人早已在维度夹缝中消亡，也许她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是孤独的。

这就是她面临的选择。一边是确定的安稳——留在曙光星，有哪吒，有杨戬，有孙悟空，有黄颜，有这座基地里每一个把她当同伴的人。这里有温暖的房间，有可口的食物，有可以依靠的肩膀，有每天清晨都会洒在庭院里的金色阳光。她可以在这里学习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可以在这里慢慢找回那些沉睡的记忆，可以在这里安静地、不受打扰地活着。

另一边是未知的风险——去寻找一群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进入一个可能根本进不去的空间，面对天道无休无止的追杀。那条路上没有地图，没有向导，没有任何人能够告诉她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只有那个从崩溃的天道使者口中吐出的、轻飘飘的、随时可能消散在风中的词——幸存者。

杨莲花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接过族长化道前的最后一缕命火，曾经触碰过归墟的轮回井，曾经在亿万年的燃烧中承受过无数灵魂的轮回轨迹。但那双手此刻在微微颤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杨莲花听出了那是谁的脚步。他的脚步声总是比其他人慢半拍，不是因为他走得慢，而是因为他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保持着警觉，每一步都踩在随时可以发力战斗的位置上。这种习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即使在最放松的时候也不会改变。

哪吒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看她，只是仰头看着天空中那轮模糊的太阳，双手撑在身后的石凳上，右臂上还残留着天道使者留下的伤痕——一道细长的暗青色纹路，像一条蛰伏在皮肤下的蛇，偶尔会微微蠕动一下，提醒他那条手臂差点就不属于他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庭院里的花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基地的操场上传来战士训练时的呼喝声，铿锵有力，充满了生机。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杨莲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不是噩梦，是普通的梦。我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两边都是雾，看不清前面有什么，也看不清后面有什么。我一直在走，走了很久很久，腿很酸，脚很疼，但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觉得如果停下来，就会有什么东西追上我。”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

“后来路分叉了。一条路通往一座很大的房子，房子里面亮着灯，窗户里飘出食物的香味，有人在笑，在说话，在唱歌。另一条路通往一片很黑很黑的森林，森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在吹，树枝在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我站在路口，站了很久。然后我就醒了。”

哪吒听着，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天空中那轮太阳穿过一层薄云，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了一些，洒在杨莲花的白衣上，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梦里的你，选了哪条路？”他问。

杨莲花摇头：“没选。还没走到选的时候就醒了。”

“那你心里想选哪条？”

杨莲花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停止了绞衣角的动作，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

“我想选那条亮着灯的路，”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进去看看那些笑的人是谁，闻闻那些食物的味道，坐在暖和的地方，不用再害怕，不用再逃跑。我想……”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泛红。

“我想有家。”

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衣的衣襟上，洇出一朵深色的花。她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她的记忆中没有家的概念，只有那座冰冷的地下神殿，只有那团永远在燃烧的青色火焰，只有那些在噩梦中反复出现的、破碎的、惨烈的画面。但她的灵魂知道，她的命火知道，她的身体在渴望一个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但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前方，看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如果我选了那条亮着灯的路，那些可能还活着的族人怎么办？他们在维度夹缝里躲了亿万年，他们可能一直在等，等有人去找他们，等有人带他们回家。如果我因为害怕就不去了，那我……”

她咬住嘴唇，没有说下去。

哪吒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眉心的莲花印记在青色的光芒中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她的命火在体内翻涌，两种力量在她的灵魂深处激烈交锋——一种是对安稳的渴望，一种是对族人的责任。前者来自那个在地下神殿中沉睡了亿万年的、疲惫的、只想休息的灵魂；后者来自那个在灭族之战中接过族长命火的、坚强的、不肯屈服的意志。

“你希望我选哪条路？”杨莲花突然问，转头看向哪吒，青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面容。

哪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希望你选你想选的那条，”他说，“不是你觉得应该选的那条，不是你觉得对得起别人的那条，是你自己心里真正想选的那条。”

杨莲花的嘴唇微微颤抖：“但我不知道我想选哪条。我分不清哪些是我自己想的，哪些是那些记忆让我想的。那些记忆太重了，它们压在我身上，我分不清那是我的感觉还是族长的感觉还是那些死去的族人的感觉。我……”

“那就别分了。”

哪吒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想选亮着灯的路，就去选。你想去找族人，就去找。不管你选哪条，我都陪你。”

杨莲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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