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婚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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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出嫁前几日,俞浅浅忙得脚不沾地,天未破晓,她便已起身,独坐灯下,一针一线细细缝制嫁衣。那嫁衣通体艳红,锦缎之上绣着鸳鸯戏水纹样,针脚细密匀称,每一针都落得沉稳而舒缓。她已连绣数日,目眩颈酸,却始终不肯稍作歇息。暖暖立在一旁看着,有心上前搭手,却又不知从何做起。她试着拈起银针绣了两针,针脚歪歪扭扭,连自已都瞧着难堪,只得默默放下。
“娘,别再忙活了,这般已是极好。”
俞浅浅头也未抬,指尖依旧穿梭于绸缎之间:“不够好。女子出嫁,一生仅此一回。”
暖暖望着她,目光落在鬓角几缕银丝上,心头骤然一酸——原来,娘竟已悄悄老了。那些白发隐在青丝之中,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显眼,刺得人眼眶发涩。她缓步上前,自身后轻轻拥住俞浅浅。俞浅浅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
“怎么了?”
暖暖将脸颊贴在她背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您。”
俞浅浅微怔,只觉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浸透了自已的脊背。她放下针线,抬手轻轻拍了拍暖暖环在腰间的手:“傻孩子。”
暖暖摇着头,一语不发,只是紧紧抱着眼前之人——这个生她养她、教她立身行事的娘亲。幼时娘亲教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教她执筷用膳、梳发挽髻;多少个夜晚,娘亲也是这般坐在灯下,为她缝补衣衫;多少回日暮,娘亲倚在门边,静静等她归家。那句“你喜欢的,娘便喜欢”,犹在耳畔回响。泪水愈发汹涌,止不住地滑落。
俞浅浅转过身,抬手为她拭去泪痕:“莫哭,哭花了妆容便不好看了。”暖暖破涕为笑:“还未曾上妆呢。”俞浅浅亦笑:“那也别哭,哭肿了眼睛,便不俊俏了。”暖暖抬手擦了擦眼角,轻声应道:“嗯。”
嫁衣终是绣成了。大红锦缎之上,鸳鸯交颈戏水,栩栩如生,灵动传神。俞浅浅将嫁衣轻轻抖开,披在暖暖肩头。暖暖立在镜前,望着镜中身着大红嫁衣的自已,肌肤莹白,眼眸清亮,竟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不识得镜中人。俞浅浅站在她身后,望着镜中女儿,眼眶悄然泛红:“真好看。”暖暖看向镜中娘亲泛红的眼眶,鼻尖一酸,亦红了眼眶:“娘。”俞浅浅强压下酸涩,笑着安抚:“莫哭。”暖暖用力点头:“嗯。”
一应首饰也已备妥。金镯、银簪、玉珥,整整齐齐陈列在案上。俞浅浅拈起那支银簪,轻轻插在暖暖发间。簪头细细镌刻着一个“暖”字,出自齐旻之手。他伏案雕琢数夜,接连刻坏三支簪子,才终得这一支工整合意。暖暖指尖轻抚过簪头的小字,唇角漾开笑意:“是爹刻的?”俞浅浅颔首:“嗯,足足刻了好几日。”暖暖眼眶再度一热:“爹呢?”俞浅浅答道:“在院子里。”
暖暖迈步走出房门。齐旻正坐在井边石凳上饮茶,她走上前,挨着他坐下:“爹。”齐旻转头看向她:“何事?”暖暖垂眸望着自已的指尖,轻声道:“我要嫁人了。”齐旻未曾言语,目光望向远处山峦,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可暖暖分明看见,他紧攥着茶杯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爹,你会想我吗?”她轻声问道。
齐旻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凝望许久,才沉沉吐出一字:“会。”
泪水瞬间滚落,暖暖轻轻靠在他肩头:“我也会想您的。”齐旻抬手,一如儿时那般,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暖暖哭得更甚,齐旻始终沉默,只是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俞浅浅倚在门口,望着这对父女,眼眶亦湿,嘴角却噙着温柔的笑意。
妆奁也已收拾妥当。俞浅浅将物件一件件仔细装入,装满后又打开检视,确认无误后再重新收好。暖暖站在一旁看着,轻声劝阻:“娘,够了,不必再添了。”俞浅浅动作一顿:“真的够了吗?”暖暖点头:“够了。”俞浅浅望着她清亮的眼眸,思绪骤然飘回多年前。那时的自已,也是这般站在娘亲面前待嫁,身无长物,仅有三两碎银、一身旧衣。可暖暖不同,她有锦绣嫁衣,有金玉首饰,有丰厚妆奁,有爹娘疼爱,有兄嫂照料,有侄儿绕膝,样样周全,事事圆满。俞浅浅释然一笑:“好。”
当晚,一家人围坐一桌用饭。宝儿为苏晚布菜,苏晚耐心喂着念安,小家伙吃得满嘴饭粒,憨态可掬。暖暖为俞浅浅夹菜,俞浅浅又转而添给齐旻。齐旻望着碗中堆起的菜肴,无奈失笑:“你们这是做什么?”宝儿笑着道:“暖暖要出阁了,多吃些。”齐旻看向暖暖:“你也多吃点。”暖暖点头,低头慢慢扒着饭,吃得极慢,仿佛在细细品味这阖家团圆的滋味。俞浅浅看在眼里,心知她心中不舍。
用罢晚饭,暖暖帮着俞浅浅收拾碗筷,厨房里,俞浅浅洗碗,暖暖擦拭。俞浅浅忽然开口:“暖暖,日后到了婆家,要懂事知礼。”暖暖应声:“嗯。”“侍奉公婆要孝顺,对待夫君要体贴。”暖暖再度颔首:“嗯。”俞浅浅望着她低头擦碗的模样,语气温柔却坚定:“若是受了委屈,便回家来。”暖暖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俞浅浅,眼眶通红:“娘。”俞浅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泪水再也忍不住,暖暖扑进俞浅浅怀中,哽咽出声:“娘!”俞浅浅紧紧抱着她,轻拍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暖暖摇着头,嘴硬道:“我没哭。”俞浅浅忍俊不禁:“跟你爹一个模样,都爱嘴硬。”暖暖亦破涕为笑。
那夜,暖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一遍遍浮现爹娘的模样,浮现家中的点点滴滴。她翻身望向窗外,月色圆满皎洁,清辉洒满庭院。她忽然暗想,日后在婆家,还能见到这般温柔的月色吗?她不知晓,却又满心笃定——定然能的。因为娘亲说过,这里永远是她的家。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她闭上双眼,想着明日的出嫁之期,想着即将迎娶她的那人,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