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齐旻的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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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轻步走过去，轻声唤道：“爹，还没歇息？”齐旻缓缓抬眼，扫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坐下。”宝儿依言在他身旁坐下，父子二人就这般并肩坐着，一语不发。晚风轻拂而过，院角的竹叶簌簌作响，似在低语；远处传来蟋蟀慢悠悠的鸣唱，一声一顿，衬得这夜愈发静谧。
沉默漫延了许久，齐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月光：“念安这名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宝儿点点头，语气笃定：“是愿他平平安安。”齐旻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还有呢？”宝儿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从未想过，这简单二字背后，竟还有别的深意。他抬眸望向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眸里竟盛着微光，是他此生见过最温润、最绵长的光，他屏息凝神，静静等候着下文。
齐旻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轮圆月，语气悠远，似在诉说一段隔了岁月的心事：“念，是牵挂念想；安，是心安归处。”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你小时候，我日日都在想你，想你身在何方，长什么样，吃得饱不饱，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宝儿的眼眶瞬间红了，过往的碎片骤然涌上心头——幼时，娘独自一人带着他，在小镇上过着清苦却安稳的日子，他那时总望着村口发呆，不知道爹在哪里，不知道爹会不会来，更不知道，爹竟也在日日念着他。后来爹终于来了，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家后门，娘拼了命将他拖进屋里，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爹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来了”，那时的他不懂，这句简单的话语里，藏着多少跨越山海的牵挂与思念。原来，爹从来都在想他，一想就是好多年。
齐旻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释然：“如今你长大了，有了媳妇，再过些日子也要当爹了，我总算安心了。”他转头看向宝儿，眼底是藏不住的欣慰，“心定了，安了，便也不必再这般牵肠挂肚地想了。”宝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滚落下来。他望着父亲鬓角的霜白，想起这些年爹所做的一切——毅然辞官，褪去一身荣华，归隐田园，陪着他和娘慢慢长大；想起爹抱着幼时的他，眉眼温柔；想起爹握着他的手教他练剑，耐心教他认字，一遍遍叮嘱他要护好自已在意的人；想起爹曾说过“以前爹迷路了，如今终于找到家了”。原来，所谓安心，便是看着儿女安稳，便是守着家人团圆。
“爹……”宝儿的声音哽咽沙哑，话到嘴边，只剩满心的酸涩与动容。齐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行了，进去歇着吧。”说罢，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屋中走去。宝儿坐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久久未动。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步伐缓慢却沉稳，一如从前那般，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能为他和娘撑起一片天。宝儿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爹也是这样坐在他身边，教他握剑的姿势，教他辨认字句，教他何为责任、何为守护。那时的爹还年轻，鬓角未有一丝白发，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如今爹老了，可他始终都在，从未缺席。宝儿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缓缓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屋。
俞浅浅正坐在屋中等他，她靠在床边，手中握着绣架，绣针却静静停在锦缎上，显然早已没了绣花的心思，只是无意识地攥着绣架出神。见宝儿进来，她立刻放下绣架，轻声道：“过来。”宝儿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俞浅浅抬眸望着他，目光落在他还带着泪痕的脸颊上，落在他依旧泛红的眼眶里，眼底满是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驱散了他脸上的凉意，她就那样握着他的手，未曾松开。
“念安这名字，是你爹取的。”俞浅浅轻声说道。宝儿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可知他为何要取这个名字？”俞浅浅看着他，语气轻柔。宝儿轻声答道：“愿孩子平平安安。”俞浅浅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柔光：“不只是这样。”她凝视着宝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念，是想念。你爹，想了你们一辈子，想了这个家一辈子。”宝儿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那些被他尘封的记忆再次浮现——幼时，娘每日坐在窗前绣花，生火做饭，日日守在院中，等他放学归来，也等一个未归的人。那时的他不懂，娘到底在等谁，后来才知道，她等的，是爹。爹来了，又因世事缠身而走；走了，又跨越万水千山回来，来来回回，兜兜转转，不知有多少次。每一次，娘都安安静静地等，等到了，便眉眼弯弯，笑得温柔；等不到，也不哭闹，只是依旧守着庭院，守着一份念想，默默等候。
“你爹真的想了一辈子。”俞浅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戳心，她看着宝儿，眼底满是释然，“如今，他终于安心了，再也不用这般牵肠挂肚了。”宝儿望着娘眼角的细纹，望着她鬓边悄然生出的白发，心中满是酸涩与感激，她也老了，可她始终守着这个家，守着他，守着一份从未改变的牵挂，他轻轻靠在俞浅浅的肩上，轻声唤道：“娘。”俞浅浅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如他幼时那般温柔，轻声应道：“嗯。”宝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等爹，谢谢你从未离开。”俞浅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那一夜，宝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