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法院清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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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岛的阳光从海面上爬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晃晃的颜色。酒店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了，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拖着行李箱的游客，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着。
林建国昨晚睡得不好。他做了几个梦，梦见自已回到了C市那间老房子里，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家具都没了，光秃秃的墙面上留着几道黑印子，是以前挂相框留下的。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应。他转过身，看见林晓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然后门关上了，他就醒了。
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但再也没有睡着。
他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至少没有昨天那么皱。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已，胡子还是没刮，眼眶还是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眼神是散的，现在好像聚起来了一点，聚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根烧过的火柴头，灰烬底下还有一点红，稍微吹一吹就能重新烧起来。
王建伟比他起得早，已经在楼下大堂里等着了。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抽，就夹着。他的行李是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几件换洗衣服的边角。
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三十来岁，胳膊上都有刺青，一个纹了一条龙从肩膀绕到手腕，另一个纹了一个看不清楚是什么的图案。
他们没什么表情，站在沙发旁边像是两根柱子，不说话也不动。林建国知道那是火鸡派来跟着他们的人，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盯着。他们不能跑，也跑不掉。这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但林建国知道，他们什么都听得见。
前台退了房，林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就收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昨天晚上睡前充的电，现在电是满的，没有任何消息。他正准备把手机收进口袋，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老婆的名字。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出口，连珠炮似的往外轰。“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赶紧回来，咱们离婚！”
林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站在酒店大堂里，旁边有人经过，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那两个叠码仔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说什么？”林建国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说离婚！法院的人来了！说你爸妈他们没有给林晓钱，现在人家申请强制执行呢！”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法院说要把那套房子收回去，就是那套写你爸妈名字的房子！我告诉你，林建国，你这王八蛋，当年我就说了，买房子写我的名字，你非得写他们的，说什么写他们的可以让林晓还贷款！这现在贷款没有还上，房子还被收回了！”
林建国没有说话。他站在大堂中央，手机贴在耳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已无关的事情。
“我告诉你，林建国，只要房子被收回，你就和你妈还有你儿子过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嘟的一声，挂了。
林建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通话已结束。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他没有再拨回去。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生气，不慌张，不绝望，只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凉透了，反而觉得暖和了。
王建伟走过来，看着他。“怎么了？”
林建国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登机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他。王建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当然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尖得很，隔着几步都能听见。但他没有追问，他觉得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的声音，普通话、粤语、英语，三种语言轮流播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林建国拿着登机牌，过了安检，进了候机厅。那两个叠码仔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就像两条尾巴，甩不掉，也看不见。
候机厅的座椅是蓝色的塑料椅，一排一排的，坐满了人。林建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有的在滑行，有的在等待起飞，阳光照在那些银白色的机身上，反着刺眼的光。
他没有再掏出手机，他不想再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也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那套房子是他爸名下的，当年买的时候他老婆确实说过要写她的名字，但他爸不同意，说这是林家的房子，凭什么写儿媳妇的名字。
他想起了林晓。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拜林晓所赐。他爸死了，妈进去了，老婆要离婚，房子要被收回去，儿子在学校被人知道了家里的事，天天哭着不肯去上学。他现在站在这里，像一个没有根的人，往前看不到路，往后回不了头。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是他们那趟航班。林建国站起来，把那几口烟吐出去，像是把脑子里的那些念头也一起吐出去了。他转过身，往登机口走。王建伟跟在他后面，两个叠码仔跟在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