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被嫌弃的 “粗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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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杀完那头猪的次日,樊长玉醒得比前几日都要早,天色未明,她便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春兰与秋菊尚未当值,她亲自舀水净面,冰凉的井水激得人一凛,随后换上那件藕荷色褙子。今日穿戴比昨日顺手许多,盘扣几下便系妥,裙腰也不再勒得发紧。她对着铜镜理好鬓发,将那支木簪稳稳簪入发髻,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庭院里一片静谧,唯有几名粗使丫鬟持帚清扫,扫帚拂过青石板,沙沙声响细碎绵长。众人见她出来,纷纷停了手中活计,垂首恭敬道了声:“夫人早。”樊长玉淡淡应了一声,缓步从她们身侧走过。行至抄手游廊拐角处,廊柱后忽然飘来压低的交谈声,侯府廊下太过清静,连蚊蚋振翅都清晰可闻,那些私语便毫无遮掩地撞进她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位夫人,原先是个杀猪的。”
“当真?侯爷怎会娶这般出身的女子?”
“哪是明媒正娶,当年侯爷落难,是被她救下,入赘到她家的。后来侯爷身份恢复,才把她带进京中。”
“入赘?那不就是倒插门?堂堂武安侯,竟做过赘婿?”
“嘘,小声些,如今她可是皇上亲封的忠义夫人,可不敢胡言乱语。”
“我自然不敢乱说,只是觉着……实在配不上侯爷,那般人物,本该配一位名门闺秀才是。一个杀猪的,粗手粗脚,半点规矩都不懂,昨日用膳竟直接用手抓酱牛肉呢。”
“可不是嘛,我听春兰说,夫人连茶都不会品,嫌苦涩,偏要喝白开水。侯府里,便是下人也不喝那寡淡东西的。”
两人低低嗤笑起来,那笑声细锐如针,一下下扎在樊长玉心上。
她僵立在廊柱后,一动未动,指尖死死攥着衣襟,指节泛出青白,她认得这两个声音,一个是洒扫庭院的丫鬟,另一个是厨下帮佣的媳妇。记不清她们的容貌,可那些刻薄话语,却一字不落地刻在了心底。配不上,粗手粗脚,不懂规矩……她垂眸看向自已紧攥的双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肉腥。这双手,持刃剁肉十年,宰杀过无数生猪,扛过七八十斤重的半扇猪肉,黑风谷夜曾握刀护人,卢城城头曾挥刃斩落敌旗。可在这座金碧辉煌的侯府里,这双手,却只配沦为笑柄,徒增难堪。
她始终没从拐角走出,直到那两人脚步声渐远,才低着头,快步穿过抄手游廊,往花厅而去。宁娘早已在厅内等候,坐在椅上晃着双腿,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吃得嘴角沾满糕屑。见姐姐进来,小姑娘举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唤了声:“姐。”
樊长玉在她身旁落座,一言不发,春兰端上粥品,她端起碗抿了一口,粥水滚烫,灼得舌尖发麻,却依旧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饮尽之后,将碗重重搁在桌上,起身便要走。
“姐,你要去哪儿?”宁娘连忙在后头喊。
“去后院瞧瞧猪。”她头也不回地应道。
后院猪圈里只剩两头生猪,昨日宰杀了一头,余下两头挤在一处,哼哼唧唧地拱着圈。见有人来,以为是喂食,纷纷凑上前来。樊长玉蹲在圈边,静静望着它们,许久未动。她伸手抚了抚其中一头的脊背,猪毛粗硬扎手,可这触感却无比熟悉——比侯府里绵软的锦缎熟悉,比莹润的瓷碗熟悉,比香甜的桂花糕,更要亲近万分。
郑铁柱从柴房走出,见她蹲在猪圈旁,也默默走上前挨着她蹲下,闷声问道:“夫人,怎么了?”樊长玉摇了摇头,未曾言语。郑铁柱也不再多问,只陪着她一同静蹲,望着圈里的猪,两人沉默了许久。
正午用膳时,谢征从衙署归来。他换了身常服,玄色锦袍束着布带,长发以木簪绾起,模样与从前一般无二。他在樊长玉对面落座,端起粥碗尝了一口,随即蹙眉放下。
“粥太稠了。”
春兰连忙上前,惶恐道要去更换一碗,谢征却摆了摆手,自行盛了一碗清粥。他喝粥的姿态依旧从容不迫,一口一口,连端碗的姿势都比旁人温润顺眼。
樊长玉望着他,忽然开口:“谢征,你后悔吗?”
谢征微怔,放下碗问道:“后悔什么?”
她垂着头,用筷子一遍遍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又一个洞:“后悔娶我。一个杀猪的,粗手粗脚,不懂规矩,给你丢了脸面。”
谢征眉头骤然拧紧,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是谁说的?”
樊长玉缄默不语,一旁的宁娘也攥着筷子不敢作声,怯生生地看看姐姐,又看看姐夫。谢征等了片刻,未得回应,便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轻轻抽走她手中戳饭的筷子搁在桌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谢征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已脸颊,细细暖着。
“樊长玉,你听好。若无你,我早已死在黑风谷;若无你,谢家沉冤不得昭雪;若无你,我至今仍是东躲西藏的逃犯,何来什么武安侯。”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一如当年黑风谷那夜,“谁说你配不上我,让她直接来同我说。”
樊长玉眼眶瞬间泛红,低下头将脸埋在他掌心。他的手温暖滚烫,像灶膛里未熄的明火,熨帖得人鼻尖发酸。她轻轻蹭了蹭,强忍着眼眶里翻涌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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