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沉冤得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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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搀扶着陈郎中走进堂屋，扶他落座，亲手斟上一杯热茶。茶水滚烫，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一片片沉入杯底。陈郎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被烫得微微蹙眉，却未曾放下，一口接一口，将整杯热茶饮尽，连杯底的茶叶都嚼碎咽下。

“好茶。”他轻声道。

宁娘从西屋蹦跳着出来，手里捧着一块油纸包裹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她将桂花糕递到陈郎中面前，脆生生道：“陈爷爷，你吃，可甜了。”陈郎中接过咬下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甜得他眯起了眼。他将整块桂花糕吃完，连油纸上掉落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甜，真甜。”

宁娘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当晚，樊长玉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炖土鸡、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鲜美的蛋花汤，将小方桌摆得满满当当。郑铁柱坐在桌旁，铁锤倚在椅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辣得他龇牙咧嘴。周远坐在身侧，长弓仍背在背上未卸，夹了一筷鱼肉，不慎被鱼刺卡喉，咳了好一阵。陈狗子蹲在椅上，短刀归鞘，捧着饭碗狼吞虎咽。李大憨憨笑着，将碗里的红烧肉夹给宁娘，宁娘又夹回去，两人你来我往，最后被樊长玉一眼瞪过，才乖乖安分下来。孙大有坐在最外侧，独目用餐，腰间绳索放在膝头，吃一口便看一眼，生怕遗失。

谢征坐在陈郎中身旁，不停为他布菜。陈郎中的碗里堆得冒尖，红烧肉、鸡腿、鱼腹，全是最鲜嫩的部位。他吃得极慢，每一样都细细品尝，咀嚼许久才咽下，仿佛在品味这十年苦尽甘来的珍贵。

“谢征。”他忽然放下筷子。

谢征抬眸望他。

“你爹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当年镇守边关，他总同我念叨，小征还小，不知能否平安长大。待你成人，他又忧心你性子刚烈，怕你在朝堂吃亏。”陈郎中顿了顿，眼眶泛红，“如今好了，你长大了，比他期许的还要出色。他看见了，必定欢喜。”

谢征低下头，大口扒着碗里的饭，嚼着嚼着，泪水滴入碗中，米饭也染了咸涩。

窗外雨歇，明月破云而出，清辉洒满整座小院，亮如白昼。墙头上的碎玻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宛若天上星辰坠落人间，静静停驻，不肯离去。

谢征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拂面，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凉意。他再次按在胸口，那封旧军报早已被汗水浸得绵软，薄如肌肤，可他清楚，它一直都在，紧贴心口，伴了他整整十年。

爹，您看见了吗？周荣已下狱，庆阳王封号被夺，谢家的清白，终于洗清了。您等了十年的公道，成了。

他关上窗，转身回屋。屋内众人仍在围桌而食，碗筷碰撞，叮叮当当。宁娘正与陈狗子争抢最后一块红烧肉，郑铁柱埋头饮酒，周远耐心挑着鱼刺，李大憨憨笑不止，孙大有独目望向他，满是暖意。樊长玉立在灶房门口，系着围裙，手持锅铲，正温柔地望着他笑。

他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过锅铲搁在灶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她靠在他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哄着一个久别重逢的孩子。

“谢征，明日，咱们去给爹上坟。”

他将脸埋在她颈间，闷闷地应了一声。

明月升至中天，清辉洒满庭院，屋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碗筷轻响交织一片，虽杂乱喧嚣，却胜过世间所有丝竹雅乐。

他等到了。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十年等待，终得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