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粗鄙的驸马一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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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隐隐有些不悦,皱着眉头悄悄打量这对父子俩。刘大强不算胖,个头不高,瘦瘦的,眼睛有一种看人会“发直”的感觉,令人十分不舒服的阴森感觉,而刘强强,个头随了爹,不相上下的矮身材,还比他爹略微胖乎了一点,若说优点,便是还算得上白净。
他一边走,一边孝顺的询问刘大强:“爹,可是走累了?前面有个食肆,咱们歇歇?”
刘大强似乎有些不太愿意讲话,阴沉的双眸抬起来往薛宝钗坐的这个食肆看了一眼,摇摇头:“太低档,你如今是官,有正经职务在身,还领着朝廷俸禄,五品巡街使,这是旁人没有的荣誉,合该要注意体面,这等下里巴人的摊子以后少去。”
刘强强立刻点头道:“是是,爹教训的是,一会儿咱们去前面酒楼歇息。”
他似狗腿似的给他爹打着蒲扇。天并不太热,四月底的天气是暖阳和微风并存,而刘大强额头却已经见得渗出汗来,显见得是腿脚也不太利索,走起来慢得很。
就是这样慢的他,还撞到了街边摆着的摊位,那是个卖些手工艺品的摊位,小本生意没有租店铺的本钱,便和人家店铺打了合约,每年交些租子在人家店铺旁摆摊卖些自己做的像毡帽之类的物件,刘大强腿脚不利索,正好抬脚的功夫撞了上去。
那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讲话粗声粗气,瞧着像个猎户似的,看上去就孔武有力,薛宝钗看了看,若不论身家背景,只看样貌,选郎君倒不如选这位中年汉子,一看就很瓷实。
那摊主见自己半条街才寻来的老竹料、熬了数个通宵才扎就的竹器、缝得密实挡风的毡帽,被这一撞翻得满地都是,滚的滚、碎的碎,数月心血顷刻间狼藉不堪,顿时血往上涌,也顾不上对方衣着光鲜、仆从环伺,当即把眼一瞪,攥紧了钵大的拳头,粗声粗气便骂了上去:“什么人,走路不长眼吗?撞了东西不道歉也不捡起来,青天白日的,就敢这么横行霸道?”
刘大强本就因这市井小肆扫了兴致,满心不快,如今竟被个“下里巴人”当众呵斥,一张枯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三角眼恶狠狠地剜了摊主一眼,嘴角撇出几分阴鸷的冷笑。他自持身份,不肯亲自与这市井汉子争执,只侧过脸,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刘强强,阴恻恻地挑唆道:“听听,听听!这京城脚下,竟有这等目无王法的刁民!冲撞了朝廷命官不说,还敢当众咆哮撒野,眼里还有太上皇,还有王法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拿下去好好整治整治,日后还不知要怎么反了天去!”
刘强强本就对父亲言听计从,又仗着五品巡街使的身份,在这街头横行惯了,如今得了父亲授意,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挺胸凸肚地往前迈了两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摊主,唾沫星子横飞,厉声喝道:“大胆狂徒!你是不认识你家老爷我吗?老爷我是奉了太上皇的圣旨,代天子巡街,专管这世间不平事!老爷我瞧你在这街边乱设摊位,滋扰行人,目无官长,就非常不平!今儿个老爷我就好好把你平一平!”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文理不通,硬生生把“代天巡狩、体察民情”的差事,曲解成了肆意泄愤、欺压良善的由头,明眼人一听便知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食肆里的薛宝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方才因父子二人衣饰粗鄙蹙起的眉头,此刻皱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残留的馄饨汤碗边缘,心中那点攀附考量的心思,先凉了半截。她耐着性子没有动身,依旧端坐着,隔着半开的窗棂,冷眼旁观着街上的动静,只把那父子二人的言行举止,一字一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那摊主本是京郊的猎户,冬日里进山打猎,春夏便做些毡帽竹器进城售卖,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家中还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要赡养,全靠这小摊糊口。如今听闻对方竟要拿自己入狱,顿时又气又急,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高声争辩道:“我在此摆摊,是跟旁边的店铺签了约的,每年按时交租,一不偷二不抢,又不犯王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见这摊主说得有理,纷纷暗自点头,只是都惧怕刘家父子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只敢私下里窃窃私语,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有几个心善的老者,悄悄拉了拉摊主的衣角,低声劝他服个软,赔个不是,免得吃了眼前亏,那摊主却性子刚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刘强强父子,全无半分惧色。
刘强强见他非但不肯服软,还敢当众顶撞,更是恼羞成怒,回头便冲着身后的小厮们吼道:“都愣着做什么?老爷我的话都不听了?把这刁民给我捆起来!押去县衙,好好治治他这目无官长的毛病!”那群小厮本就是狐假虎威的无赖,平日里跟着刘家父子横行霸道惯了,得了主子的命令,当即一拥而上,从腰间掏出早已备好的麻绳,不由分说便要去捆那摊主。
那摊主孔武有力,本就是打猎出身,一身的蛮力,见众人扑上来,当即挥拳反抗,三两个小厮竟近不了他的身。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有六七个人,个个身强力壮,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被按倒在地,双手反剪在背后,被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他奋力挣扎,怒骂不止,声音都喊得嘶哑了,却终究挣不脱束缚,被小厮们推推搡搡地押着,往前踉跄着走去。
刘大强见儿子顺利拿下了摊主,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依旧命小厮们敲锣打鼓,造足了声势,浩浩荡荡地押着摊主往县衙而去。围观的百姓见人已被押走,也纷纷跟了上去,要看看这桩无妄之灾究竟要如何了结,薛宝钗也缓缓起身,会了茶饭钱,将随身的包袱拢了拢,不动声色地混在人群之中,随着众人一同前行,要亲眼看看这对父子究竟能横行到什么地步。
一路行来,街旁的商户百姓见了刘家父子的队伍,纷纷关门的关门,避让的避让,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薛宝钗缓步走在人群之中,耳中听得两旁百姓的低声议论,才知这刘家父子自刘强强得了这五品巡街使的差事,不过半月有余,便在这京城街头肆意妄为,寻衅滋事。前几日有个卖花的小姑娘,只因花篮不小心蹭到了刘大强的衣裳,便被他们以“冲撞官长”为名,押去县衙打了二十板子,还赔了好几两银子;还有个挑担子的货郎,只因不肯给他们上供,便被诬陷为“街市偷盗”,扔进大牢里至今没放出来;更有几家小商铺,被他们以“替太上皇检视市面”为名,强取豪夺了不少货物,分文不给。受害的百姓数不胜数,只是大多畏惧他们背后的太上皇恩宠,又有县衙帮着为虎作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无人敢去伸冤。
薛宝钗听着周围这些百姓的议论,心中那点残存的考量,此刻已是荡然无存,只暗暗摇头。错了,全然错了。幸亏发现及时,幸亏她早早的想到这个主意,得到了替魏清雅前来“看一看”这个驸马的机会,不然她岂不是要草率的把自己赔进去?
她原本想着,这刘强强既蒙太上皇青眼,又是送金银,又是送官职,还别无二人的独一份官职,还五品,又要尚公主,就算才学平庸,至少也该有几分本分担当,日后若能扶持起来,自己在宫中也能多一个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