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涅槃重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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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这张明明歷经了无数沧桑、却依然显得有些年轻的侧脸。
看著那双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闪烁著不屈金光的眼睛。
看著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只手撑起的平静表情。
女帝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想问一句“疼吗”。
想问一句“你的道基还能撑住吗”。
想问一句“我们真的还有希望吗”。
但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嘆息。
她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软弱的言语都没有意义。
他是这座城、这片天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有丝毫的软弱。
“咳咳……”
一阵粗重的咳嗽声打破了城墙上的寧静。
帝尊步履蹣跚地从城墙下方爬了上来。
他原本如同黄金狮子般狂野的灰白长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沾满了泥土与碎肉。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虎目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嘴角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了暗褐色。
他的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把刀,並不是他一直使用的长矛。
那杆长矛在之前的血战中,已经彻底粉碎了。
这半截断刀,是他从一个战死的兄弟尸体旁捡来的。
刀身坑坑洼洼,刀光早已黯淡。
但他依然握得很紧,仿佛握著最后一丝生机。
帝尊走到叶楠的另一侧。
他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半塌的铁塔。
他顺著叶楠的目光,看向那道深渊般的裂缝,看著那片翻涌不息的致命迷雾。
“它们还会来。”
帝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
透著一股化不开的铁血与苍凉。
叶楠微微頷首。
“会来的。”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异域的野心,不会因为一个戮皇的重伤而停止。”
脚步声再次响起。
冥尊佝僂著身子,拄著半截焦黑的木杖,一步一步挪了上来。
那根木杖曾经是幽冥界的至宝,上面刻满了深奥的生死道纹。
但此刻,道纹彻底黯淡,杖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隨时都会化作飞灰。
冥尊的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喘息声。
但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洞悉了天机的明悟。
冥尊走到叶楠身侧,乾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下一次,会更强。”
这位活了无数个纪元的老者,做出了最残酷的预言。
“戮皇吃了轻敌的亏。下一次,降临的可能不止一位仙帝巔峰。”
城墙上的空气,瞬间冷到了冰点。
叶楠再次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多了一丝凌厉的战意。
“所以我们也要更强。”
叶楠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天地不仁,我等唯有以杀止杀。只要城还在这,人还在这,这天,就塌不下来。”
“师父!”
一声带著压抑与懊悔的呼喊声传来。
剑一拖著长剑,从城墙下走了上来。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即便用灵力封堵,依然在不断往外渗著黑血。
右肋上那道深邃的血槽虽然已经结痂,但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出钻心的剧痛。
他的手死死地按在剑柄上。
那柄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剑胎上,此刻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
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地的残渣。
但它终究没有断。
就像剑一那颗寧折不弯的剑心。
剑一走到叶楠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红著眼眶看著叶楠。
“师父,您的体內世界……”
剑一的声音在发抖。
他修的是杀伐剑道,感知最是敏锐。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师父体內那股曾经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此刻已经近乎枯竭。
那是一种伤及本源、几乎无法逆转的毁灭。
叶楠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打断了他。
“会恢復的。”
叶楠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丝毫的虚弱。
“这世间没有破不掉的劫。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这,需要时间。”
剑一紧紧咬著牙关。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鬆开,又猛地握紧。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刺出了鲜血。
他看著叶楠。
看著这张永远替他们挡下所有风雨的年轻脸庞。
看著那双逐渐失去光泽的金瞳。
剑一的心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割。
他恨。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
恨自己为什么在巔峰仙帝面前,连出第二剑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嘴唇剧烈地蠕动著,想说一句“弟子无能”,想说一句“以后让弟子来扛”。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提著满是裂纹的剑胎,默默地站到了叶楠的身后。
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战鼓擂动。
叶凡像一头浴血的荒古巨兽,大踏步从阶梯上走来。
他的两只胳膊上缠满了厚厚的止血布条,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他原本旺盛如海的金色气血,此刻黯淡了许多。
连体表流转的圣体神辉,也变得断断续续。
但他那双如炬的目光,依然坚定得仿佛能刺破这漫天的阴霾。
叶凡走到叶楠身侧。
他没有去看周围悲凉的景象,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了那道裂缝。
“我们能撑多久”
叶凡的问话直接而锐利,不带任何拐弯抹角。
他需要一个准確的答案,来规划接下来每一滴血的流向。
叶楠沉默了。
这是他自开战以来,第一次沉默。
他看著裂缝,手指在腿侧轻轻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过了许久。
“撑到我们撑不住为止。”
叶楠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叶凡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好。那就杀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鹏快步从城墙下走上来。
他此刻的模样十分狼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双手上沾满了黑色晶体碎裂后留下的粉末。
他甚至顾不上拍去身上的灰尘,便径直走到叶楠身侧。
王鹏的目光先是扫过那道裂缝。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的面容。
那是很多年前的惨剧了。
在幽冥第一次大举入侵时,那个总是將他护在身后的父亲,被三头高阶幽冥生生撕碎。
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那一天,王鹏发誓,要让这些异域的杂碎血债血偿。
他拼命地钻研阵法,不分日夜地修炼,就是为了在这座城墙上,多杀一个敌人。
绝不能让更多的人,经歷他曾经失去至亲的痛苦!
王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乾涩地匯报导。
“叶帅,情况统计出来了。”
“护城大阵的阵基损毁严重,现在勉强还能催动七层威力。”
“库房里的战略资源,无论是灵石还是修復材料,只剩三成了。”
“至於疗伤的丹药……已经彻底见底了。”
说到最后,王鹏的声音已经低得快要听不见了。
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这意味著下一次敌袭时,他们將没有退路,没有补给,只能用命去填。
叶楠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微微点头,语气毫无波澜。
“够了。”
“把剩下的三成资源全部发下去,不要留底。阵法能修多少是多少。”
“撑到下一次,就够了。”
王鹏重重地抱拳。
“领命!”
城墙下方,医馆的方向。
苏瑶掀开厚重的帘子,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她原本是一袭纯白无瑕的仙裙,此刻却成了这世上最斑驳的画卷。
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跡。
有幽冥怪物那恶臭的黑血,也有战友们滚烫的鲜血。
她的双手上也糊满了粘稠的血污。
她根本顾不上使用净水咒去清洗。
苏瑶快步走到城墙下,微微仰起头。
看著那高耸入云的城墙,看著城墙上那几个如雕塑般屹立的身影。
再透过城墙的缺口,看著天穹上那道令人窒息的裂缝。
看著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灰白色雾气。
苏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直衝鼻尖。
但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
直到咬出了血丝,也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不能哭。”
她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
“大家都在流血,你有什么资格流泪回去救人!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她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充斥著哀嚎和药苦味的医馆里。
……
接下来的日子,这座残破的城池迎来了极其难得的短暂平静。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没有遮天蔽日的术法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到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倖存下来的修士们,都在爭分夺秒地做著同一件事。
备战。
他们在残破的营帐里打坐疗伤。
在街角默默地磨礪著卷刃的兵器。
用简陋的材料,笨拙地修补著布满裂痕的鎧甲。
王鹏带著第六分队的阵法师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穿梭在城池的各个角落。
他们双手沾满泥土和鲜血,从坍塌的废墟中,一块一块地將那些还能用的符文材料挖出来。
小心翼翼地擦去灰尘。
然后重新以精血为引,刻画道纹,重新布设在那摇摇欲坠的城墙结界上。
每一道阵纹的亮起,都倾注了他们所有的心血。
剑一则站在城墙下的一片空地上。
他没有去休息。
他手持那把满是裂痕的本命剑胎,一遍又一遍地挥舞著最基础的剑招。
刺。
劈。
撩。
斩。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完全是凭藉肉身的力量。
他的眼神空洞而专注。
他能感觉到,本命剑胎上的裂纹没有增加,但也没有减少。
就那么僵持地维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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