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新旧更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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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
程璐。
那个被送去威远侯府的、从九皇子变成表姐的孩子。
父皇知道。
或者,父皇从一开始就知道?
李承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头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以为那件事瞒得很好,以为父皇从未过问便是从未察觉,以为那些精心编织的借口和托词足够天衣无缝。
可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
只是一直没有。
李承裕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朝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郑重地行了一礼。
“儿臣遵旨。”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老皇帝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往前走去,身影渐渐融进了暮色之中。
李承裕直起身,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父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御花园里的花在余晖中渐渐模糊了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润过的画,所有的色彩都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叶。
李承裕收回目光,转身往乾清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
面色平静。
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的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老九弄回来,用什么由头,安排在哪里,才不会惹人起疑。
这些事,需要好好想想。
……
威远侯府,安乐居。
裴辞镜上值回来。
夕阳正好,不冷不热,风里带着花的香气,混着泥土被太阳晒过后的暖烘烘的味道,沁人心脾。
他刚迈进院子,便看见一只肉乎乎的奶娃娃,正在院子中央哼哧哼哧地转圈。
那娃娃不过一岁半的模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肚兜,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短衫,露出一截莲藕般的胳膊腿,白白嫩嫩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他走得不快。
甚至可以是很慢。
两条短腿迈得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企鹅,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却又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走两步,晃一晃。
再走两步,再晃一晃。
可始终没有跌倒。
旁边守着一个照看的丫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祖宗,见他晃得厉害,连忙上前两步,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搀扶。
那奶娃娃却抬起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丫鬟的手。
动作不大。
力道也不重。
可那股子“我自己能行,不用你帮”的劲儿,却明明白白地写在那张脸上。
丫鬟被他推开,不敢再上前,只好退后半步,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时刻准备着接住随时可能摔倒的主子。
裴辞镜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
这是他裴辞镜的崽。
独立自主,万事不求人。
这性格,像他。
像极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迈步走下台阶,朝着那只还在摇摇晃晃转圈的奶团子走过去。
那奶娃娃正专心致志地跟自己的两条短腿较劲,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裴辞镜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伸出双手,一把将那只肉乎乎的团子抱了起来,举过头顶。
“哟,谁家的神兽这么厉害啊?”
那奶娃娃被猛地举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咯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又脆又亮,像是银铃在风里摇晃,叮叮当当的,好听极了。
两条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手挥舞着,像是要抓住天上的云彩。夕阳在他那张白嫩嫩的脸上,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金子。
裴辞镜把他举得更高了一些,仰头看着他,笑着问:“想爹爹了没有?”
奶娃娃咯咯笑着,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爹爹——”
那声音糯糯的,软软的,像是刚蒸好的年糕,又甜又黏,糊在人心口上,怎么都揭不下来。
裴辞镜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将儿子放下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蹭了蹭。
奶娃娃被蹭得痒痒,又笑了起来,手抓着裴辞镜的衣领,用力扯了扯,像是在“爹爹你别蹭了,好痒”。
丫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少爷。”
裴辞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崽子,又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走,咱们去找娘亲。”
他抱着儿子,迈步往屋里走去。
奶娃娃趴在他肩头,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啊啊”声,像是在跟爹爹什么悄悄话。
裴辞镜听着那软糯糯的声音,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沈柠欢正坐在窗边,手里提笔,正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便看见一大一两道身影,在暮色里走进来。
夕阳的余晖从门外洒进来,将父子俩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的趴在大的肩头,安安静静的。
大的抱着的,稳稳当当的。
沈柠欢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
“回来了?”
裴辞镜抱着儿子走到她面前,笑着应了一声:“回来了。”
奶娃娃看见娘亲,立刻从爹爹肩头抬起脸,张开两只手,朝沈柠欢扑过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娘——娘——”
沈柠欢伸手接过儿子,将他抱在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奶娃娃被亲得眯起了眼,咯咯笑了两声,便安安静静地窝在娘亲怀里,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裴辞镜站在旁边,看着娘子和儿子这副温馨的模样,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又涌了上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将娘子和儿子一起揽进怀里。
沈柠欢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裴辞镜没有解释,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怀里的奶团子被夹在中间,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发出含糊的抗议声,两只手在两人之间推来推去,像是在——“你们别光顾着自己亲热,我还在这儿呢!”
裴辞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只不安分的神兽,嘴角翘了起来。
果然。
电灯泡要从娃娃抓起。
他笑了笑,搂着娘子和儿子,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屋里点着灯,暖洋洋的光将三个人笼在一起,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两,依偎着,分不开。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地平线。
夜来了。
可这间屋子里,依旧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