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是否能站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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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戚的事,都知道了吧。”他开口道:说说你们的想法。”
陆成贤按捺不住:“父亲,这叶戚不过是上一届的状元,入朝才几年?陛下凭什么.....”
“凭他是天子。”陆守章轻声打断他,“天子要用谁,不需要跟你解释凭什么。”
他看向陆成贤,声音严肃:“成贤,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不要在已成事实的地方浪费情绪,叶戚为什么被选中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被选中,我们要关心的不是他的过去,是他的下一步行动。”
陆成贤低下头认错,不敢再吭声。
方文镜适时接话道:“叶戚是个孤臣,孤臣的命门不在自己身上,在他背后那座靠山上。”
话语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陆守章,见人面上神色未变,便又继续道:“陛下用他,是因为要用他改革漕运,这就意味着他的所有价值,都系于漕运改革这件事上,倘若这件事做成,他简在帝心,青云直上,可若是失败,他在陛下眼里就是枚废子,随时可以丢掉。”
“正是。”郑鹤年点头接话,“叶戚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地方根基,他能在朝中立足,靠的全是陛下的信任。”
“而陛下的信任是有条件的,所以叶戚必须把漕运改革做成,而要做成漕运改革,他首先得在顺天乡试上站稳脚跟。”
陆成贤沉吟片刻,接话道:“所以今年的顺天乡试是他培植门生与积蓄力量的唯一机会,没有这一榜门生替他冲锋陷阵,他一个人进了漕运衙门,就是睁眼瞎,什么也干不成。”
“正是如此。”陆守章微微点头,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总结道:“叶戚眼下手里有两张牌,陛下的中旨,和今年八月的顺天主考。”
他的眼里闪过精光,“前者是护身符,后者是武器,护身符不能碰,但武器可以废,武器废了护身符自然就成了张废纸。”
方文镜当即会意,眯眼道:“只要我们让他在顺天乡试上录不到得用的人,没了得用的门生,他在漕运改革上就是拔了牙的老虎,翻不了天。”
陆守章颔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
陆成贤皱眉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做?”
郑鹤年与方文镜也都看向陆守章,静静等待下文。
陆守章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从同考官入手。”
此话出,众人顿时恍然。
叶戚是主考,虽然名义上掌总,但真正阅卷的是同考官。
同考官荐谁不荐谁,直接决定了叶戚能录到什么人。
陆守章目光瞥向郑鹤年:“鹤年,吏部那边你最熟悉,此事交给你,不要直接插手,也不要让人看出痕迹,同考官总共八到十二人,我只要三到四人,人选要精不要多,越干净越好,明白吗?”
郑鹤年愣了一下:“老师您的意思是......不用我们的人?”
“用我们的人,那叫授人以柄。”陆守章摇头道:“叶戚不是傻子,他拿到同考官名单,第一件事就是把每个人的底细查一遍,你塞我们的人进去,等于把刀递到叶戚手上。”
“要的是表面上跟我陆守章毫无瓜葛,甚至平日里还跟我不对付的人,这种人坐在同考官的位置上,叶戚才不会起疑心,但到了阅卷的时候,怎么做,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方文镜若有所思:“用外人来办自己的事,叶戚查无可查。”
“但这些人凭什么听我们的?”陆成贤忍不住问。
陆守章端起茶盏,语气平淡:“每个人都有弱点,有人贪财,有人怕事,有人在乎名声,有人放不下家小,不需要他们对我忠心,只需要他们在阅卷的时候,在某些特定的卷子上,稍微抬抬手,这不违他们的良心,也不留什么把柄。”
郑鹤年:“好,我会尽快在三月之前把备选名单拟出来。”
陆守章点了点头,继续道:“再就是考生,顺天贡院的考生分三类,勋贵子弟,京官后人,北直隶各府的寒门才俊,你们说叶戚最想录的是哪类人?”
三人没回答,但皆心知肚明,叶戚最想录的自然是寒门,因为只有寒门出身的举人没有背景,他们只能依附座师,忠诚度最高。
但叶戚不可能只录取寒门的人。
因为顺天乡试历来有不成文的规矩,录取的人中,勋贵和京官的子弟要占一定比例,这个比例是多少,没有明文规定,但历届主考官心里都有数。
录多了勋贵子弟,寒门不满,录多了寒门,勋贵和京官不满,叶戚要平衡这个比例,就必然会在某些人身上妥协。
陆守章手指点在桌面上,声音苍沉:“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勋贵和京官子弟中,找出那些他不得不录的人,确保这些人被录进来,而这些人被录进来之后,他们的父兄在朝堂上,就会成为牵制叶戚的力量。”
方文镜沉吟道:“老师的意思是把勋贵和京官绑上我们的战车?让叶戚在录人的时候,录进来的不是他的人,而是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陆守章纠正他,“是中间派,勋贵和京官里有很多人不站队,他们只在乎自己儿子的功名。”
“叶戚录了他们的儿子,他们承叶戚的情,但这份情能有多重?不过是一榜座师的名分罢了。”
“真正到了朝堂上,他们还是会看风向,如果我们能让叶戚在乡试过程中出几个纰漏,阅卷不公、录了不该录的人、得罪了某个不该得罪的勋贵,那这些中间派就会倒向我们。”
说到这里,他目光直视三人,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记住,我们要争取的不是叶戚的敌人,而是那些原本可以站在叶戚那边的人,让他们站到我们这边来,或者至少保持中立,叶戚就孤立无援。”
陆成贤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思路。
从头到尾,陆守章的目标都不是直接打倒叶戚。
他要做的是让叶戚在顺天乡试上颗粒无收,不是录不到人,而是录来的人要么不得用,要么不敢用,要么用着用着就倒向了别处。
书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过了会儿,陆守章才又开口道:“淮州那边,去给周世喆递个话,让他该收敛的收敛,脑子放警醒些,若是在同上次那般,被人耍得团团转,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门生。”
陆成贤赶忙道:“是,父亲。”
其他两人也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守章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抬眼看向方文镜,开口道:“文镜,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老师请说。”方文镜恭敬地道。
陆守章道:“此番顺天府的考试叶戚必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六元及第的名声不是吹嘘的,城府亦不可小觑,但老话常说,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