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裂痕里的胚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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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顶端的风带着铁锈味,卷得沈如晦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他刚用激光扫描仪定位完报时锤的机械故障点,就听见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那是金属疲劳到极限的声音。
“小心!”林殊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开时,沈如晦已经下意识向侧翻滚。报时锤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青灰色的石砖瞬间崩裂,碎石混着灰尘溅了他一身。“妈的。”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抬头看向裂开的地面。直径半米的裂痕里,有块暗红色的东西嵌在钢筋缝隙间,像块被压实的血块,却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半透明光泽。
林殊带着取证组冲上来时,防护服上还沾着解剖室的福尔马林味。“没砸到吧?”他拽过沈如晦的胳膊检查,目光扫过裂痕里的异物时突然顿住,“那是什么?”镊子夹起那块组织的瞬间,沈如晦的呼吸漏了一拍——它的质感介于肌肉和软骨之间,边缘还连着几缕细如发丝的血管。林殊已经打开了便携式检测仪,荧光试剂滴上去的刹那,样本突然亮起三道不同颜色的光:代表沈如晦基因标记的蓝、林殊特有的绿,还有赵二饼家族独有的橙。
“三重嵌合?”取证组的小周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除非是三年前的基因编辑胚胎。”
三年前。沈如晦的指尖猛地收紧,镊子差点捏碎样本。那天他在边境执行任务,胸口中了一枪,子弹卡在第三根肋骨间,是赵二饼背着他跑了三公里才找到战地医院。林殊当时作为支援医生,亲手给他取的弹片。“形成时间检测出来了。”林殊的声音发颤,屏幕上跳动的日期精准到小时——正是他中枪被送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沈如晦,那天手术结束后,赵二饼是不是单独留了半小时?”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沈如晦记得自己麻药没过,迷迷糊糊看见赵二饼站在手术台边,手里拿着支针管,林殊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很冲。当时以为是在争论治疗方案,现在想来……“他偷了你的血样。”林殊的指尖冰凉,“还有我的。那天我刚给一个遗传病患者抽过血,针管没来得及扔……”
检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样本在载玻片上微微蠕动起来,三道荧光交织成螺旋状,像条活的小蛇。沈如晦突然想起赵二饼临死前说的胡话:“我把你们仨拧成一股绳了……这样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当时只当是重伤后的胡言乱语,现在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钟楼的齿轮还在缓慢转动,报时的余震让裂痕又扩大了半寸。沈如晦蹲下身,看着嵌在石缝里的胚胎组织,突然觉得胸口的旧伤又开始疼——不是枪伤的疼,是被人硬生生剖开记忆,塞进异物的钝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周忍不住问。
林殊调出赵二饼的病历,最新一页的诊断写着“晚期脑瘤”。“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指着屏幕上的基因序列,“这胚胎的端粒被特殊处理过,寿命是常人的三倍。赵二饼想让‘我们仨’以这种方式活下去。”沈如晦突然想起赵二饼总说的那句“咱们三个,缺了谁都不完整”。他们在战地医院一起救过一个连体婴儿,当时赵二饼笑着说:“你看,老天爷都知道好兄弟要长在一起。”原来那时他就动了这心思。
样本突然剧烈收缩,荧光黯淡下去。检测仪显示细胞正在凋亡,像知道自己不该存在于世。沈如晦伸手想去碰,被林殊拦住:“别碰,它的基因链不稳定,接触空气会加速分解。”风从裂痕灌进来,带着远处的警笛声。沈如晦看着那块逐渐透明的组织,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钟楼里荡开,比钟声还瘆人。他想起赵二饼每次喝酒都要碰三次杯,第一次敬活着,第二次敬情谊,第三次总对着空气举杯,现在才明白,那是在敬这个藏在钟楼裂缝里的秘密。
“处理掉吧。”沈如晦站起身,拍了拍林殊的肩膀,“告诉取证组,按医疗废弃物销毁。”
林殊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眶红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没掉。钟楼顶端的阳光斜斜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齿轮转动的声音里,沈如晦仿佛又听见赵二饼的笑声,混在报时锤的余响里:“我这手艺不错吧?能把三个犟种焊一块儿……”
他没回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哪怕有人用基因当胶水,也粘不回原来的样子。裂痕可以填补,可嵌在里面的秘密,会像根刺,永远扎在记忆最深处,在每个钟楼报时的瞬间,隐隐作痛。载玻片上的胚胎组织彻底化作透明的液体,顺着裂痕渗进钟楼的地基里。林殊看着检测仪回归平静的屏幕,突然觉得赵二饼的执念像个笑话——他以为把基因拧在一起就是永恒,却忘了有些羁绊,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捆绑。
沈如晦已经开始拆卸故障的报时锤,扳手撞击金属的声音清脆有力。林殊走过去递给他瓶水,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每次想起赵二饼时才会有的反应。
“下次喝酒。”沈如晦仰头灌了口水,喉结滚动,“多摆个杯子。”
林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修复中的裂痕上。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那块修补过的石砖染成金红色,像块凝固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