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想要成为拯救你的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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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弯下腰,单手撑在床沿,手指攥紧了床垫的边缘。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干涩的吞咽声。
“星。”他开口了,声音像从干裂的河床底下挖出来的——嘶哑、低沉、勉强还能听出原来的音色“你感觉怎么样?”
晨星眨了眨眼,几乎没有犹豫“有点累。其他倒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肚子也有点饿了。”
九尾狐点了点头。
他该进入正题了。该说的、必须说的、从他走进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在舌尖上备好的那些话,现在全堵在喉咙里。
不是忘了,是喉咙自己不肯配合。那些词语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扑棱着撞着笼壁,可他就是打不开那扇门。
他就那样张着嘴,失了声。
然后他感觉左手的指缝间多了一样东西。
低头看去——是晨星的手。那只小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四指穿过九尾狐的指缝,轻轻合拢,像一把小锁扣上了搭扣。
皮肤是凉的,但力道很实在,那是一种笃定的、带着体温的支持。
晨星温柔的、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大型动物一样的笑了。
九尾狐闭上眼睛。两秒钟。三秒钟。
他睁开眼,逼着自己开口。
“如果现在需要让你做一个选择。”声音终于出来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拖过去的,粗糙、刺耳、拖泥带水“牺牲一个人,换取拯救这个世界的可能——与保护那个人。你会怎么选?”
话说完,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把它收回来。
晨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放在嘴唇边上。
监测仪在她的沉默中滴滴响着,一下一下,像某种不慌不忙的倒计时。
然后她放下手,看着九尾狐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
“那个人其实是我,对吗?”
九尾狐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他缓缓把头转向一侧,目光落在墙壁的某个角落,落在任何一个可以不用看晨星的地方。
“果然如此。”晨星的声音轻快起来,像赢了什么游戏似的,甚至带着一点得意——那种小猫成功从你手里叼走了鱼干后的得意。
她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弯,但很快,那个笑容收了回去,像一扇门被轻轻关上。
她的表情沉了下来,带着超出年龄的庄重的沉静。
“不过,我愿意哦。”
九尾狐猛地转过头来,几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问出那个问题。
“为什么?”
晨星没有直接回答。她歪了歪头,反过来问“那如果这个人是你,你会怎么做?”
九尾狐沉默了。
沉默就是回答。
在漫长的、被监测仪滴声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几秒钟里,他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
他的眼睛里映着晨星的脸,也映着自己——那个在每一次选择题面前都毫不犹豫地走向“更多”的那一端、走向“正确”的那一端、走向背负着“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那一端的自己。
他知道晨星说的是对的。如果是他自己,他会的。只要那个人不是白银,他就永远会的。
晨星笑了。这次的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一动,但眼睛里全是光。
“你看,”她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个睡前故事“我说过,我想成为跟你一样的人。既然你会做这个选择,那我同样如此。”
九尾狐张了张嘴。他有一百个理由可以说——你还小、你不懂、这不是你该承担的、这不公平——但每一个理由都在舌头上打了个结,变成了一团说不出、咽不下的东西。
晨星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说服谁。
“而且,你也说过,”她的声音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可以成为我想成为的东西。”
她直起身——对于一个刚醒来的孩子来说,那个动作有些吃力,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还是撑着床沿往前倾了倾身子,缩短了和九尾狐之间的距离。
两张脸之间只剩下不到十厘米,她能看见九尾狐眼角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纹,九尾狐能闻到她头发上那种花果味的味道。
晨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经过了太多、承载了太多、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的眼睛。
“现在,我想要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东西,”她说。
停顿了不到半秒。
“也想要成为拯救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