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相只有活下来才配听（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们都要把我们扔下等死了！怎么冷静！”
“我说，冷静！”队长又吼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大到前排有几个人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刚刚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你们说他们抛下了你们——”他突然伸手，指向身后那五名士兵，又猛地转回来，手掌朝自己胸口狠狠一拍，拍得防护服发出一声闷响“那我们呢？！”
“我们抛下你们了吗？我们不是还站在这里？！给你们发东西、替你们维持秩序、跟你们一起睡泥地、一起喝那半升水——你说我们有什么用？我们他妈的就是用来告诉你们，还没人走！”
那个壮汉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又湿又闷，压在头顶上像一床湿透的棉被。
“我知道你们的物资不够，每个人都很拮据，”队长的声音哑了下来，从嘶吼变成了那种近乎恳切的、压在喉咙底部的粗粝声音。
“我承认。但你们想想，现在这点东西是按人头发放的，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点。如果按你们说的来——谁的拳头硬谁拿得多，怎么样？”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人群右侧。
那里蹲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脸上全是灰，眼泪流成了一条亮晶晶的线挂在口罩上面往下掉。
女没有哭出声，只是偶尔抽噎一下，怀里抱着一只已经看不出模样的毛绒玩具。她的母亲——或者身边那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女人——用一条胳膊搂着她，手指紧紧抠着她肩头的衣料。
队长的手指向那个方向，指向小女孩。
“那她呢？跟她一样的孩子呢？谁来保证她们有东西吃？谁来保证她们也能喝上水、也能包扎伤口？你吗？”队长的目光转向壮汉“你能保证吗？”
壮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的嘴巴闭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又松开，松开又鼓起来。他的视线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移开了。
他的拳头松了。那根金属抵在地上的那只脚，往后挪了半步。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头，有人退出前排，有人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往里收了收。那团火烧得太快了，也缺氧，这会儿火苗已经矮了下去，只剩焦糊味和灰烬还在飘。
队长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说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毛边“联邦没有抛下你们。我们还在。我还在这儿。只要我在这儿一天，就别他妈跟我说什么没人管。”
“所以请给我们一点信任好吗？都回去吧，节省体力，不要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人群缓缓散开了。不是听话散开的，是那股劲泄了。
有人扶着老人往回走，有人拉住了还在骂骂咧咧的同伴，有人蹲下去把孩子抱了起来。壮汉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光脚踩进泥里，每一步都砸出一个深坑。
枪口放下来了。保险关上了。有人靠在发放台后面，双膝发软。
队长转身走回营帐。
帐篷里面闷得像蒸笼，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机油和人体汗液的味道。折叠桌上摊着地图和数据板，一盏灯歪着脑袋把昏黄的光打在桌上，映出茶杯里漂着的一层油膜。
通讯官跟了进来。他没说话，站在帐篷口，把帘子放下了一半。
队长走到折叠椅前坐下，摘下头盔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抹了一把脸，手指抚过额头，沉默了很久。
“头儿。”通讯官喊了一声。
“嗯。”
“上级来了命令。”通讯官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指令放在桌上，推过去。队长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没有拿起来，就那样看着。
“致命武力。”队长念了那两个词，声音很轻。
安静的帐篷里，只听到远处隐约的人群嗡鸣声、发电机的突突声，以及某处有人在哭——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通讯官站在那一会儿，脚底碾着地面一粒碎石子，把它从左边碾到右边，又从右边碾到左边。
“还有事？”队长没有抬头。
“你刚才……”通讯官犹豫了一下“是在骗他们吗？”
队长的动作停了一瞬。
“骗？”他终于抬起头“骗什么了？”
“上边……已经基本放弃带他们走的计划了。”
队长盯着通讯官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人心有多脆弱吗？”他开口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这个局面，一根稻草就够了。真的，一根。”
他的拇指沿着空中转了一圈，“谣言、误会、一句错话，甚至谁多看了一眼——它就断了。到那时候，秩序就没了。不是乱，是没有秩序。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他抬起眼睛，看向帐篷布帘下方透进来的那一线光。
“人间地狱。”
“而我做的所有事情——发物资、喊话、站在他们面前挨骂、说那些你们以为是谎话的话——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让这根稻草晚来一天，哪怕一个小时。”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能多撑一天，就多活几条命。就这么简单。至于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真相，是活下来之后才配听的东西。”
与此同时，轨道指挥平台。
九尾狐独自站在观察舱的玻璃前。舷窗没有开灯，只有外壁表层的导航灯带和远处塔卫二的弧光投进来。
他的左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因为舱内外温差蒙上了一小片雾。
玻璃那头，隔着一道装甲层和循环系统管道——是晨星的医疗舱。
女孩安静地睡在生命维持系统包围的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律平稳起伏，泛着淡蓝光晕的输液管从她的手腕蜿蜒而上，消失在白色的被单乎听不见的滴响。
九尾狐的目光落在晨星脸上，女孩像是回应他的注视一样翻了一个身，发出细小的含混的声音，像是梦到了什么，但很快又安静了。
九尾狐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在他的脑海里，一座天平缓缓浮现。
ps：各位五一假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