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远来辛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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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竟是真的。
“胡掌柜,久违了。”瑶草在主位坐下,青禾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盏。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微哑,却清晰平稳,并无稚气。
胡掌柜毕竟是老江湖,迅速稳住心神,起身深深一揖:“小人胡广德,见过城主!冒昧叨扰,承蒙城主盛情接待,感激不尽!”
“胡掌柜不必多礼,请坐。”瑶草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宁州偏远,物产粗陋,能得胡掌柜这样的行商不辞劳苦,远道而来互通有无,是我城之幸。”
“城主过谦了!”胡掌柜重新坐下,感慨道,“若非亲眼所见,胡某实难相信,短短数年,宁州城竟能恢复如此气象!街道井然,屋舍俨然,秩序井然,此等治理之能,实令胡某叹服!”
“乱世求存,众人齐心而已。”瑶草轻描淡写地带过,端起茶盏,示意胡掌柜用茶,“胡掌柜行走南北,见多识广。不知近来江南西路,局势如何?北边可还安宁?”
来了!正题开始了!
胡掌柜心中一凛,心知这是对方在试探。他斟酌着词句,答道:“劳城主动问。江南西路近来……颇不太平。镇南将军与朝廷之间,龃龉日深。听闻朝廷不日将遣巡抚南下,名为安抚,实为……唉,我等小民,不敢妄议。至于北边,金人内斗不休,暂无大举南侵之象,但小股马匪、溃兵流窜为祸,商路亦不太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瑶草的神色。
瑶草面色如常,轻轻吹了吹茶沫:“朝廷与地方,自古难调。只是苦了百姓。我宁州遗民,僻居此地,但求一隅安生,自给自足,不涉纷争。只盼四方豪杰,能体恤民生,莫要再起干戈,让我等苟全性命于乱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中立求安的态度,又隐含了对韩烈等势力的期许,或者说是警告。
别来惹我们,我们只想过日子。
胡掌柜连连点头:“城主仁心,苍生之幸!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似有意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近来市面上有些流言,说镇南将军麾下似乎有些……精锐人手,在附近一带活动,似有损耗。也不知是真是假,又所为何事。这世道,真是愈发看不明白了。”
他这是在投石问路,试探宁州城对此事的反应和知晓程度。
瑶草眼帘微垂,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淡:“流言蜚语,不足为信。我宁州城小民寡,只知闭门种田,操练自卫,以防宵小。至于外界谁家丢了人马,为何而丢,非我等所能知,亦非我等所愿知。”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胡掌柜,“胡掌柜是明白人,当知在这乱世,知道得太多,有时并非好事。做好自己的生意,交换所需,各取所得,才是长久之道。”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撇清了与此事的直接关系,又暗示了宁州城有自卫能力,更点明了希望与胡掌柜保持纯粹商业往来的立场,同时隐含警告。
这是让他别打听不该打听的。
胡掌柜背上渗出冷汗。这少女城主的话,句句在理,却又句句玄机!她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这种对局面和分寸的把握,简直老辣得可怕!
“城主所言极是!极是!”
胡掌柜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小人此次前来,除了惯例货物,还特意搜寻了一些南方的稻种、菜籽,还有一些实用的书籍,或许对贵城有所帮助。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人听说,朝廷那位即将南下的柳巡抚,似乎对劝课农桑、恢复地方生产颇为重视。城主治理宁州,卓有成效,若能得一二佐证……或许,未来能在朝廷那边,谋个义民典范的名分,对贵城长治久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胡掌柜在示好,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他不仅能提供货物,还能传递高层动向,甚至可能牵线搭桥。
瑶草眼中光芒微闪,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胡掌柜有心了。朝廷体恤民生,自然是好事。我宁州遗民自食其力,恢复生产,不过是求活之本分,不敢居功。至于名分……”
她顿了顿,“虚名累人,不如实利。我城所求不多,唯愿商路畅通,以我所有,易我所需,保一方百姓温饱而已。胡掌柜若能常来常往,便是对我城最大的帮助。”
又一次,她轻巧地将政治名分的话题转向了务实的商业往来,既未拒绝胡掌柜的好意,留有余地,又牢牢把握住对话的主动权,强调宁州城的核心需求是贸易和发展,而非卷入政治漩涡。
短短一盏茶功夫,胡掌柜心中对这位年轻城主的评价,已经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冷静,理智,务实,对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对自身定位极其准确,言谈间滴水不漏,进退有据。
这哪里是个孩子?
分明是个深谙世情、洞悉人心的官场人物!
胡掌柜举杯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水,就连茶水冷了也不自知。
接下来的谈话,双方气氛更加融洽,但始终围绕着货物、价格、未来可能交易的新品类展开。瑶草偶尔会询问一些南方作物的种植条件、北方市场的价格波动等具体问题,她表现出对农业和经济的深入了解,让胡掌柜更是不敢轻视和随性。
约莫半个时辰后,瑶草端茶送客。
胡掌柜恭敬告辞,带着满心的震撼和复杂的思绪,离开了议事堂。
回到集市,交易继续进行。
胡掌柜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与那位城主的对话。
自己这次宁州之行,收获颇丰。
当胡掌柜的商队满载着粮食和满腹心思离开宁州城时,阴沉的天空,终于飘下了今冬第一场细碎的雪花。
雪花无声,覆盖了城墙、街道和远去的车辙。
初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日,将宁州城内外染成一片素白。
天地间一片苍茫寂静,唯有城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和偶尔响起的孩童嬉闹声,证明着这片土地上顽强的人间烟火。
胡掌柜商队的离去,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喧嚣。
宁州城进入了真正的“冬藏”时节。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首先是曹三和玄九的伤势,在王大夫的精心调理下,已基本稳定。曹三断腿接得不错,虽然将来难免跛足,但性命无虞。他被转移到卫所后侧一座更为隐蔽、看守也更严密的独院中,环境比地牢好了许多。
玄九伤势较轻,与他关在一处,方便看守,也方便观察其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