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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珠(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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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她喃喃,语气里有一丝不满,“水太浅了,沙也不够细。要是能有更深的水……更咸的水……就好了。”

张海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那个nd出身的、会坐在窗边等他的芸娘,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越来越像海洋生物的、陌生的存在。

而他,正是那个亲手将她推向这个深渊的人。

那一夜,张海生没有睡。

他坐在池边,看着水下的芸娘——她已经不睡在卧房里了,而是在池底找了一个凹陷处,铺上水草,像筑巢一样,睡在那里。月光透过水面照下去,能看见她蜷缩的身影,怀里抱着几颗琉璃珠,像是在抱着什么珍宝。

她的睡颜很安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张海生二十年来,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安详。

可他看着这安详,心中却只有无边的恐惧。

第二天一早,他连脸都没洗,就冲出了宅子,直奔烟罗巷。

胭脂铺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烛光。张海生疯了似的敲门,敲到手背淤青,敲到指节流血,门终于开了。

胭脂娘子站在门内,还是那身素净的青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店家!”张海生几乎是扑进去的,“那‘鲛人珠’……我妻子她……她开始忘记我了!她还在变……皮肤,指甲,连说话的方式都……她快要变成鱼了!有没有解药?有没有办法让她停下来?”

胭脂娘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她走到柜台后,取出那只青玉钵——正是那天研磨珍珠用的钵,里面还残留着一点月白色的粉末。

“没有解药。”她说,声音平静得残忍,“‘鲛人珠’不是毒,是愿。是你内心深处,希望她自由的愿,化成了这盒胭脂。”

张海生愣住:“我的……愿?”

“你以为‘鲛人珠’是什么?”胭脂娘子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烛光下细细地看,“深海夜光珠的粉末是引子,月汐海露是媒介,但真正的核心……是你每次出海时,对着海风说的那些话。”

她抬起眼,看进张海生瞳孔深处:“‘要是芸娘能像我一样看见这片海就好了’、‘要是她不那么寂寞就好了’、‘要是她能真的快乐就好了’……这些念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被海风带到深海最深处。鲛人听见了——或者不是鲛人,是海本身,是那些溺死在海里、灵魂化作了海一部分的亡魂,它们听见了你的执念,用它们的眼泪,帮你把执念凝成了实体。”

她放下粉末,走到张海生面前,声音压得更低:“这盒胭脂,从来不是你买给她的礼物,是你自己二十年的愧疚和渴望,化成的镜花水月。你给她自由,是因为你承受不了她的等待;你让她快乐,是因为你看不了她的寂寞。可你问过她吗?问过她想要什么吗?问过她是愿意在陆地上寂寞地等你,还是愿意在水里自由地忘记你?”

张海生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他想起每次出海,站在甲板上眺望无边无际的蓝时,心里确实一遍遍想着这些。他以为那只是思念,只是愧疚,却不知道思念会成真,愧疚会化成魔,成真得如此狰狞,化魔得如此彻底。

“所以……”他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我……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是我……亲手毁了她?”

“是你给了她你以为的自由。”胭脂娘子的声音里听不出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一切的平静,“但现在,你还能收回吗?她已经在水中找到了归处,你忍心把她拖回岸上,变回那个坐在窗边、眼神空空的妇人吗?还是说,你宁愿她记得你,然后痛苦地等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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