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长安胭脂铺 > 鲛人珠(一)

鲛人珠(一)(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说“想起”这个词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敢确信是否存在的问题。

胭脂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从壁龛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碟,将刚才研磨好的珍珠粉末倒进去少许,然后加了一滴无色透明的液体——那是昨夜子时收集的、荷叶上的露水,最纯净,也最冷冽。

粉末遇水,并没有立刻融化,而是悬浮在水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泛着月白色微光的膜。胭脂娘子用一根细银针,轻轻搅动,那膜便随着针尖旋转,渐渐化作半流质的膏体,颜色也从月白转为一种更深的、近乎深海夜色的蓝灰色,只在边缘处,还留着一点珍珠原有的温润光泽。

“客人说的是‘想起’,还是‘回到’?”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海面。

男人怔了怔。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问,更没想到这两个词的区别,会如此尖锐地刺中他内心深处某个不敢触碰的角落。

“我妻子,”他斟酌着词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从记忆的深海里打捞沉船,“她生在nd,长在nd,十五岁嫁给我,二十年了。我……我是跑船的,每年三月出海,腊月才回。这二十年来,我在海上的时间,比在陆地上多得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是用深海鱼皮鞣制的,表面有着细密的鳞状纹理。解开系绳,倒出几颗珠子——不是珍珠,是琉璃珠,每颗都有鸽卵大小,里面封着极小的海螺、贝壳碎片,还有一缕淡蓝色的、像是海藻的东西。琉璃珠在昏暗中泛着朦胧的光,像是把一小片海封在了透明的壳里。

“我每次出海,都给她带这些东西。”男人摩挲着那些珠子,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里面的海,“她说喜欢,收在妆奁里,常常拿出来看。可我看着她摩挲这些珠子时的神情……那不是喜欢,是……”

他停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渴。”胭脂娘子替他说了,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男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震动。

“渴着永远喝不到的水,想着永远触不到的海。”胭脂娘子放下银针,白玉碟里的膏体已经完全凝固,变成一种奇异的、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状态,表面泛着幽幽的、像是深海夜光生物般的微光,“客人想给的,不是让她‘想起’海的胭脂,是想给她一片海——哪怕只是巴掌大的一片,一池深的水,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是被困在陆地上的、等待的人。对吗?”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只是重重地、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点头。

“二十年,”他声音嘶哑,“我在海上看了二十年的日出日落,看了二十年的惊涛骇浪,看了二十年海天一色的壮阔。而她……她在这座宅子里,看了二十年的四面墙,看了二十年的同一片天空,看了二十年荷花池里那几尾永远长不大的锦鲤。每次我回来,她都坐在窗边,眼睛望着外面,可那眼神……空空的,像在等什么永远等不到的东西。”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