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旧图书馆的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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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东海的地方金融史比较感兴趣，听说顾教授您研究这个三十年了，所以想来当面请教您几个问题。”

顾青松也重新坐下了，把老花镜叠好放在了毛毡上。

“请教说不上。你有什么就问，我能说的就告诉你。”

萧凛看了一眼桌上那本书，书的封面已经很破了，能模糊地看到《盐铁论》三个字。

“顾教授在看桑弘羊？”

顾青松用手指摸了摸书页，说：“年纪大了，来来回回看的也就是这几本书。你看这两千年前的争论，放到现在还是一个道理。国家想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地方又想着要自己搞活经济，效率和公平中间的那条线，一直就没人能画得清楚。”

萧凛把杯子放下。

“那顾教授觉得，东海省画清楚了吗？”

“东海省？”顾青松拿起了他的盖碗茶，用盖子拨了一下茶叶，

“东海的金融创新在全国都是前三名。光是金交所的挂牌交易量，去年就有四千六百亿，比中部六个省份加起来都多。你说这是效率，还是公平？”

“那要看底层资产的质量怎么样。”

顾青松喝了口茶，然后慢慢地把杯盖盖好。

“底层资产的质量是市场说了算的，不是审计报告说了算。一笔钱值不值钱，要看欠钱的人还不还得上。那他还不还得上，又看什么呢？看的是地方经济好不好。”

“萧组长是从京都过来的，那儿的人啊，都喜欢用望远镜，看看数据是不是真的，流程合不合规矩，报表上有没有问题。但是地方上的事，光用望远镜是看不明白的，你得自己蹲下来，把手伸到泥里面去。”

“东海这个地方，靠着海，也靠着江。水多，而且水流很急，泥沙也多。你要是站在岸上，看着水面很平静，可你一脚踩下去，

他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比汉江的水更急，泥沙也更多。”

汉江。听到这两个字，萧凛心里一动。

汉江是中南省的母亲河，顾青松不提别的江，偏偏提汉江。这句话明显不是在说东海的水。

他其实是在告诉萧凛，他知道萧凛查过中南省的案子，也知道他已经把那个“青松”的代号跟自己对上了。

萧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已经温了。

“顾教授以前在中南省待过？”

“年轻的时候在那边做过几年研究。后来感觉东海的学术环境更好一些，就过来了。”

“是九二年到九八年吗？”萧凛又问。

顾青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记性不错。”他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到后面的书架前，从第三排的书里抽出来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精装书，递了过来。

萧凛接过来，看到封面上是烫银的字：《东海金融史（1978~2018）》，主编那一栏写着顾青松。他翻了一下，书有四百多页，扉页上有顾青松的亲笔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以史为鉴，方知深浅”。

“这本书我写了五年，”顾青松说，“从改革开放一直到金交所成立，东海省这四十年的金融发展，都在这里面了。”

顾青松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戴上了老花镜，又拿起了那支毛笔。

继续写他的批注，没有再抬头看一眼。屋子里一下子很安静，只能听到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