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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诊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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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的目光落过来。

她捏了捏指尖,转身。帘子落下来。没有声响。

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日光又斜了一分,挪到墙角,缩成窄窄一条。那光不那么暖了,泛著一点冷白,像洗过一遍。

沈鹤云要走,春儿送出去。

到了承乾殿门口,沈鹤云低头,正看见春儿翘著几根碎发的发顶。

“孕中的妇人,旁人一句话,能想好久,人都不像自己。”

那毛茸茸的头胡乱点了点,没出声,像是根本没听进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声音很轻。

“我是见过的——我的生母,孕六月被贴身婢女挑拨几句,与其他妾室闹的不可开交。被父亲责骂后……投水了。”

春儿抬起眼,那双眼睛黑黝黝的,看不见底。那句话从她眼睛里穿过去,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沈鹤云嘆了口气,可嘆完了,肩膀松下来一截。

“没別的意思,你要愿意,看紧点。”

他转身走了,声音轻快许多,这回没回头。

春儿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沿著宫道走远,拐过弯,不见了。

一阵风细细的从领口钻进去,顺著往下吹。

胃里凉凉的,有点腻的慌。

————

值房里,窗纸透著一团深青,还没黑透。

桌上那盏破灯笼亮起来,光亮拢在桌面那一圈,再往外就化开了,化成一摊昏黄的浑水。

春儿坐在光的边缘,半边脸亮著,半边脸沉在暗里。她在翻那本册子,纸页声越来越急,哗啦,哗啦。

沈太医说,小主这样,是孕期多思的缘故。

多思。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

把自己扔出去自生自灭,是多思。把彩霞害哑了,也是多思这两个字真乾净,什么都装得下,什么都洗得白。

可沈鹤云那句话一直没走——“投了水”。他说这话时嘆的那口气,还凉凉地贴在脊背上。

春儿攥紧册子。

要是当初自己没出宫,硃砂哪里有挑拨的机会,是不是就……

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覆在她手背上,把她攥紧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春儿手上一松,抬起头。

彩霞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朝她抿嘴一笑。递过来一张纸条,上头一行小字,笔画有些歪:前几日姐姐取的药,我怎么没找到

春儿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站起来,拍拍自己的额头。

“当时落下了。沈太医今天当值,我去问问。”

彩霞拉住她的袖子,又指指窗外,摆了摆手。

春儿把她的手按回去:“问问就来,要不明日药断了。”

彩霞看著她的眼睛,慢慢鬆了手。

窗外那团深青又暗了一层,不知什么鸟过去,嘎的一声叫,长长的。

————

春儿从宫道上过,四下里静悄悄的,初冬的风紧一阵松一阵的刮。

天边还剩最后一线金,正在被夜色一点点啃乾净。

她走得快,裙角沙沙地磨著青石板。转过弯,青砖缝里的阴影忽然立了起来。

靛青袍子,人瘦得像一柄没出鞘的刀,像是本来就钉在那里。

暮色把他化成一截顏色更深的暮色,要不是那张瘦长的脸,白的扎眼,春儿差点撞上去。

是永善身边的双喜。

他笑了,那笑像在脸上划了一道空洞的口子。

“春儿姑娘。”他身子拱了拱,可那双眼睛是直的,落在她脸上,“永善爷爷请姑娘喝茶。”

喝茶。

这两个字落进风里,风都不动了。

春儿脚底下生了根。她想往后退,退半步也好,可腿像不是自己的,硬邦邦戳在原地。

“天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一把散沙,“小主还等著。明日再去给永善爷爷请安。”

双喜又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正堵在春儿面前。

“爷爷说,茶凉了便喝不得了。”

还是恭敬的,声调平平稳稳。可那底下压著东西,不给人留缝。

春儿看著他。

他的手鬆松垂在身侧,没使劲儿。可她觉得那两只手隨时会伸出来,会攥住她的胳膊,会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那两只手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不会留下痕跡。

她低下头,鞋底在青石板上蹭了蹭。

“那……走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不到地上。

双喜侧了侧身,刚好够她一个人过去,春儿挤过去。他跟在后面,一步一跟。脚步声不重,可每一步都踩在她脊梁骨上。

春儿攥了攥手。

掌心黏的,全是汗。

宫道没有尽头。

而头顶那片天,窄窄一条,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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