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心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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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伯看了我一眼,不再追问细节,转而叮嘱道:“有了初步的认可与联繫,便是好的开端。日后引导,需如春雨润物,水滴石穿,以持久的耐心与诚心,徐徐化解其鬱结。只要它不狂暴,日常可將葫芦带在身边,尝试以平和心念与之沟通。但切记,你自身心神必须时刻保持清明坚定,勤修《清心镇魂诀》与《青帝养元心经》,固本培元,方能不受其混乱怨念侵扰。”
“晚辈谨记。”我低头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萧铭玉的方向。
送走胜伯,关上房门,屋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窗外海风的呜咽声透过缝隙钻进来,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我走到桌边,想再给自己倒杯水,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微颤。萧铭玉默默上前,接过杯子,替我斟满温水,递了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我几乎本能地、极其细微地缩了一下。
儘管动作细微,但她显然察觉到了。
她握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眼神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隨即归於沉寂。她没有说话,只是將接好水的杯子轻轻放在我面前。
“谢谢。”我低声道,拿起杯子,却觉得杯中温水也难以下咽。
“你谢什么……”萧铭玉开口,又顿住,似乎在斟酌词句,“胜伯说你通过了考验。这……是好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不曾移开,“但你看上去……並不好。不像是『通过考验』的样子。”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无碍的轻鬆表情,但脸部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是太累了,异气与心神消耗有点大。”我重复著这个苍白无力的理由。
“不只是累。”萧铭玉走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同实质般锁住我,不容我有丝毫闪躲,“从你出来到现在,你一直在迴避我的眼睛。宇青,你在躲什么那幻境里……到底有什么是不是关於我……还是关於『我们』的”
她的直接让我呼吸骤然停止,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幻境中那个红著眼睛、尖叫著“无耻!偷家的贼!”,那个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雌兽般疯狂扑向“智子怡”的萧铭玉形象,与眼前这个冷静、关切却又带著固执探究的萧铭玉,瞬间重叠在一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不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畏惧,瞬间涌上心头。
我怕。我怕幻境中那份炽烈到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情感,並非空穴来风,而是她心海之下某座冰山的真实一角。现在的我,同样无法承受那样炙热到滚烫的爱意,更怕自己终究会辜负、会伤害任何一方。袁芫那“红绳劫”的批语,此刻如同冰冷的锁链浮现眼前。我拿什么去回应又该如何去回应
“没有关於『我们』!”脱口而出的话,比我想像的还要生硬,带著一种急於划清界限的仓皇,“幻境里都是假的!是那蜃仙用混乱念头扭曲出来的东西!它就是想看我混乱,看我痛苦!铭玉,就算有,也绝非真实……”我的辩解,在她沉静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铭玉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下去。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半步,悄然拉开了我们之间原本很近的距离。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累了,好好休息吧。大家都回房休息吧!”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她自己的房间。背影依旧挺直,步伐依旧稳定,却莫名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
我想叫住她,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等等”,或是喊一声她的名字。但嘴唇颤动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我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拉开房门,身影没入房间,隨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嗒”一声。
屋內彻底只剩下我一个人,以及无边无际的死寂。脑海中,那三个女人撕扯、哭喊、咒骂的画面,非但没有隨著幻境消失而消失,反而愈加清晰,反覆上演,挥之不去。
胜伯说我通过了考验,因为蜃仙看到了我的“本心”与“选择”。可我真的“通过”了吗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比进去之前,更加迷茫,更加疲惫不堪,仿佛背负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更沉重的枷锁蜃仙看到了我的“本性”,可我这颗心,却仿佛被那些幻象锻造出的无形钉子,牢牢钉在了原地,鲜血淋漓,动弹不得。
我难道没有走出那个幻境吗
幻境中那道门虽然打开了,涌进来的紫色雾气,同时也將我拖入了一个更幽深、更无形的牢笼。我被那些激烈到扭曲的情感,那些各自言之凿凿的“真实”,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彻底困住了,困在了一个比紫藤葫芦的“魂牢”更加坚固、更加无所遁形的“心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