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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三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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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的秋日总带着几分湿润的寒意,锦官城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映着清晨朦胧的天光。

城西一角,远离市井喧嚣,一座白墙黑瓦的大院静静伫立在几株老槐树下。

院墙颇高,门扉紧闭,门楣上无匾无牌,只留着经年风雨侵蚀的痕迹,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寂。

晨雾未散时,巷口走来两人。

走在前的是位中年文士,身穿一袭素白儒服,外罩淡青纱,步履从容似踏云而行。

他面容清瘤,双目深邃如寒潭,嘴角似笑非笑,周身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真如神仙中人谪临凡尘。

跟在他身後的是个十岁上下的男孩,瘦得惊人。

他穿着一身补丁叠补丁的灰布短衣,袖口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黑瘦的手腕脚踝。

脚上的破鞋张着嘴,露出脏污的趾头,头发枯黄杂乱,像秋後荒野的杂草,脸上沾着污渍,唯有一双眼睛大而亮,此刻正闪烁着忐忑、胆怯等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吱呀!」

沉重的木门从内打开,一名老仆躬身退至一旁,沉默如石像。

中年文士并未驻足,径直向内走去,乞丐慌忙跟上,跨过门槛时险些绊倒,他紧张地抓着破烂的衣角,眼睛忍不住四下偷瞄。

院内别有洞天,前院规整,过了二门,景致陡然幽深起来。

曲径通幽,竹影婆娑,假山池沼错有致,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匠心。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墨香,侯希白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与他熟悉的馊臭与尘土截然不同,让他更加无措。

穿过一道月洞门,步入後院,这里更加安静,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已是金黄满冠,叶铺了浅浅一层。就在那最大的银杏树下,立着一位青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闻声转头看来,乞丐只觉得呼吸一窒。

世间竟有如此人物,面如冠玉,肤光胜雪,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顾盼间却又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疏离。

他唇角天然微扬,似含笑,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青袍素雅,衬得他愈发俊爽弘雅,红绮如花,站在满地金黄叶中,他像一幅活的画,美好得不真实。

对於刚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乞丐而言,这光芒几乎刺眼,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鞋,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与羞惭攥住了心脏,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青袍少年已稳步上前,向中年文士躬身行礼,动作流畅优雅:「石师。」

他声音清越,如玉磬轻击。

中年文士也就是石之轩停下脚步,自光先在乞丐身上,眸光和煦,而在面对青袍少年时,恢复了平淡无波,甚是好似带着一丝刻意的冷硬:「这是你的师弟,侯希白。」

罢,转向乞丐时,语气又缓和了些许,更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希白,这是你的师兄,他姓杨,名虚彦。」

侯希白一听慌忙抬眼,又撞上这位杨师兄的目光,不禁嗫嚅着,声音细如蚊蚋:「师......师兄。」

青袍少年也就是慕墨白,打量着眼前这个瘦骨麟、脏兮兮的乞丐,唇角笑意深了些许,像是染上些微温度。

「只是看着有些瘦弱而已,骨骼匀称,眉眼底子极佳,洗乾净了定是个俊秀胚子,倒是甚合花间派武功路数的要求。」

他声音轻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这身世,多半也无需再经历斩俗缘。」

「师弟,以後多多关照。」

侯希白见这位光彩照人的师兄态度如此亲和,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松了一分,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是希白今後要请师兄多多关照才是。」

「希白。」

石之轩的声音突然插入,依旧平淡,却让院中气氛陡然一凝。

他目光在侯希白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记住,今後你习武,若不能时时刻刻抱着有朝一日需杀死自己师兄的念头,那麽终有一日,你必会被你的师兄所杀。」

侯希白浑身一震,骇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石之轩却不再看他,转向慕墨白,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澈:「我圣门不养废物,你也记住,望你们师兄弟二人皆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希白,你更要心你的师兄,莫要被他的表象所惑。」

罢,不管侯希白瞬间苍白的脸和震惊茫然的眼神,石之轩对慕墨白吩咐道:「你先带希白去收拾一番,净身更衣。」

随即,一拂衣袖,转身便朝不远处一间紧闭的房门走去,背影决绝,再无半分温情。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少年,以及满地寂静的叶。

侯希白还沉浸在方才那番冷酷话语带来的冲击中,呆呆地站着,直到慕墨白温和的声音响起:「走吧,我先带你去沐浴更衣。」

他如梦初醒,慌忙跟上慕墨白的脚步。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侯希白终於忍不住,鼓起勇气,声问道:「师兄,石师方才......是什麽意思?同门师兄弟,为何要要生死相搏?」

慕墨白脚步未停,侧脸在廊柱阴影下显得格外平静:「我圣门源流复杂,涵盖阴癸派、花间派、邪极宗、灭情道、补天阁、天莲宗、魔相宗、真传道。」

「石师天纵奇才,一人身兼花间派与补天阁两家之长。」

「我自随石师,学的是补天阁的功夫,而你......」他看了侯希白一眼:「根骨性情适合风雅之道,将来要继承的,便是花间派的衣钵。」

「花间、补天,虽同出一师,但武功路数、心法理念迥异。」

「石师收我们二人,便是要我们各自学成之後,为他演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比斗。

侯希白听得心头发凉:「既为同门,如何能自相残杀?这......这岂是正道?」

「正道?」慕墨白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看来师弟流浪市井,还未曾听过一些江湖事,圣门不过是我们两派六道中人的自称。」

「在江湖上,在那些名门正派口中,我们一贯被称作魔门。」

「魔......门?!」

侯希白失声,这两个字像冰锥刺入他的耳朵,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能叫魔门的门派,又岂是什麽善类。

慕墨白语气平静:

所以,同门相残算什麽,两派六道之间,甚至同派之内,为了武功秘籍、权势利益,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内讧,从来都是家常便饭。」

「石师今日所言,不过是提前将这规则摆在了明面上罢了。」

侯希白沉默良久,才又迟疑地开口:「那......师兄你方才对我,为何那般和善?」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风姿如玉、言语温和的师兄,与魔门、生死相搏联系起来。

慕墨白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来到一排厢房前,他转身,仔细端详着侯希白脏污脸上那双清澈犹存的眼睛,忽地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你如今活脱脱一副误入狼群的羔羊模样,让人看了实在难以立刻生出欺凌之心。

他语气依旧轻缓,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侯希白脊背微寒:「不过话回来,羔羊总要长大,待你养好了身子,学了本事,有了锋利的角,那时候的较量,才不会那麽无趣,不是吗?」

慕墨白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整洁的屋子,有床榻、桌椅,还有一个大木桶。

「师弟,你先进去稍候,稍後自会有仆役送来热水和乾净衣裳。沐浴之後,好生休息。」

「之後的日子,石师会先为你调理身体,打好根基,然後才会正式传授你花间派的诸般技艺。」

慕墨白交代完毕,转身欲走。

「师兄!」侯希白突然又叫住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你最开始的斩俗缘,又是何意?」

慕墨白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他半侧过身,廊下的光勾勒出他优美的侧脸线条,语气平静无波:「越是厉害的武功,对修炼者的天赋、心性要求便越高,顶尖武学需要的传人更是要万里挑一。」

青袍少年不急不缓的讲述:「因此很多顶尖武功往往会出现,有功法但是没有合适的人修炼的情况,为此很多势力都会到处搜罗好苗子。」

「而我圣门做事没有任何忌讳,一旦看到好苗子,如果是孤儿那就正好,不是孤儿,也能让他变成孤儿,也就是所谓的斩俗缘。」

「以至凡是被本门看上的,只要年纪不太大,都会被屠灭满门。」

侯希白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也不知该是庆幸自己是个孤儿,还是该悲哀自己的身世。

「正因如此,本门常被世人冠以魔门之名,也由於在本门之中,既是师门长辈,又是杀父仇人的情况屡见不鲜,养出来的门人多是亲情淡薄、自私自利之辈,便也愈发坐实魔门的称呼。」

侯希白看着师兄平静的侧影,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问道:「那师兄你.....你也经历过斩俗缘吗?」

慕墨白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转回身,正对着侯希白,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笑容,眼底却似有寒星闪过,深不见底。

「你我也算有缘。」他慢条斯理地:「我亦是孤儿,不过我尚在襁褓之中时,便已全家死绝了。」

他语气微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再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平淡口吻道:「若我没记错石师偶尔提及的往事,动手的似乎是我的亲叔父。」

侯希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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