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艺术世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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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艺术基金会”。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叶挽秋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涟漪。自那天在图书馆偶然瞥见那篇关于苏浅的旧报道,并发送了那条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短信后,这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便时常在她不经意间,从记忆的角落浮现。
最初,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与苏浅那令人惊叹的钢琴天赋、无懈可击的家世背景一起,构成了那个“天才少女”光环的一部分。然而,随着叶挽秋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词汇,逐渐显露出其下更为庞大、复杂、甚至冰冷的脉络。
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一点一点,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汇集到她面前。
首先是在专业课的课堂上。教《国际金融与贸易》的老教授,是个精神矍铄、见多识广的老先生,偶尔会在讲授枯燥的理论时,穿插一些他早年游历各国、与名流交往的逸闻趣事,以活跃课堂气氛。这天,讲到“艺术品的金融属性和资本运作”时,他提起了国际上几个著名的艺术基金会和家族信托。
“……艺术,尤其是顶尖的艺术品和艺术家,从来就不仅仅是审美和文化的范畴,更是资本、权力和影响力的角力场。”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或认真或走神的学生们,“你们知道,在欧洲一些老牌家族,以及国内近年崛起的新贵中,设立艺术基金会、赞助艺术家、收藏艺术品,已经成为一种彰显品味、拓展人脉、甚至进行某些更复杂资本操作的重要方式。这背后,是几代人的积累,是庞大的人脉网络,是真金白银的投入,当然,也少不了对‘天才’的发掘和……掌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缓缓道:“比如,我们国内,就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苏氏艺术基金会。创始人苏老爷子,本身就是民国时期著名的书画收藏家和鉴赏家,家学渊源。到了他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掌舵人苏明轩先生这一代,更是将家族的艺术资源与商业运作结合到了极致。基金会不仅在全球范围内赞助有潜力的青年艺术家,举办高规格的艺术展览和拍卖,更深度介入到古典音乐、尤其是钢琴演奏这个领域。”
听到“苏氏”两个字,叶挽秋正在记笔记的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望向讲台。老教授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有感触,继续侃侃而谈。
“苏明轩先生的夫人,就是已故的著名钢琴家苏韵女士。苏女士的演奏,当年可是轰动欧洲乐坛的,技巧精湛,情感丰沛,被誉为‘东方的阿格里奇’。可惜英年早逝,是乐坛一大损失。”老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苏氏夫妇在艺术上的结合,被视为佳话。苏韵女士去世后,苏明轩先生更是将基金会的大量资源,倾注到了对他们的独生女,也就是那位如今名声在外的钢琴天才少女——苏浅——的培养和推广上。可以说,苏浅从一出生,她的艺术道路,就已经被规划得明明白白,每一步都踩在苏氏基金会精心铺设的黄金台阶上。她的每一次亮相,每一次获奖,背后都离不开这个庞大艺术机器的运作。”
老教授呷了口茶,总结道:“所以说,同学们,不要只看到天才表面的光芒。很多时候,那光芒背后,是一个家族几代人的积淀,是巨额资本的托举,是精密运作的结果。苏浅的天赋或许是真的,但她的成功,绝对不仅仅是天赋那么简单。她,本身就是苏氏艺术基金会最成功、也是最昂贵的‘作品’之一。”
台下响起一片轻微的、了然的议论声。学生们交换着眼神,有羡慕,有恍然,也有不以为然。对于这些大多出身普通家庭的学生而言,苏浅的世界,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系。
叶挽秋垂下眼睫,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动,留下几道凌乱的线条。“最成功、也是最昂贵的‘作品’”,老教授的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她的脑海。她想起了那本旧杂志上,苏浅母亲苏韵女士那张美丽而矜持的脸,以及那句“作为她的母亲和老师,我有责任确保这份天赋不被浪费”。也想起了音乐教室里,苏浅在谱纸边缘涂鸦的“永远不够”、“逃不掉”。
如果苏浅是苏氏基金会精心打造的“作品”,那么,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痛苦挣扎,在这部庞大机器的运转逻辑中,又算什么呢?是无关紧要的、可以忽略不计的“损耗”,还是需要被严格修正的“瑕疵”?
几天后,在“隅里”打工时,叶挽秋又听到了关于“苏氏”的零碎信息。这次,是来自两位看起来像是艺术学院老师或者相关从业者的客人。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交谈,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即将在本市大剧院举办的一场慈善音乐会。
“……这次音乐会的联合主办方之一,就是苏氏艺术基金会。听说排场很大,请了不少有分量的演奏家。”
“那是自然,苏家的手笔一向不小。而且我听说,苏家那位刚从国外回来的大小姐,苏浅,这次也会作为特邀嘉宾登台演出,算是她回国后的首次公开亮相。基金会那边可是铆足了劲在造势,媒体通稿估计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大小姐一鸣惊人呢。”
“苏浅啊……那孩子,天赋是没得说,上次在维也纳那场演出,我看了录像,技巧和音乐性都堪称完美,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太‘完美’了,反而少了点打动人心的东西。听说她性格也孤僻得很,不太好接触。”
“生在那种家庭,能‘好接触’才怪了。从小就被当成公主,哦不,是当成‘艺术品’在培养,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苏家的脸面。我有个朋友,在基金会女儿的要求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苏浅小时候练琴,据说每天必须弹满十小时,雷打不动,弹不好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稍有差错,她母亲……唉,苏韵女士在世时更是严厉,据说有一次苏浅在一个小比赛上因为紧张弹错了一个音,下来后被她母亲关在琴房里练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完全‘纠正’过来为止。那孩子,挺可怜的。”
“嘘……小声点。这些话可别乱说。苏家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不过,这次音乐会,苏浅压力肯定不小。既是回国首秀,又是在自家基金会主办的音乐会上,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是搞砸了,别说她自己,整个苏氏的脸都要丢尽了。我听说,苏明轩已经给她请了最好的造型团队、公关团队,连演出曲目都反复斟酌,选的是她最拿手、也最稳妥的肖邦……”
两位客人的交谈声压得很低,但叶挽秋在吧台后清洗器具,离得不远,那些话语,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每天练琴十小时,弹不好不准吃饭睡觉,因为弹错一个音被关在琴房一天一夜……这些细节,像冰冷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叶挽秋的心上,逐渐汇聚成一股寒意。她想起苏浅在“隅里”时,手指无意识绞拧的细微动作,想起她在音乐教室里那近乎自毁的、宣泄般的琴声,想起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空洞。
那不仅仅是对“失败”的恐惧,那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不完美”的恐惧。而这份恐惧的源头,或许就来自于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来自于那对被誉为“佳话”的父母,来自于那个庞大而冰冷的“苏氏艺术基金会”。
就在叶挽秋以为,自己对“苏氏”以及苏浅背后的世界了解,将止步于这些零散的耳闻和推测时,一个更直接、更富冲击力的“证据”,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天下午,叶挽秋下课后,像往常一样,准备穿过校园中心那片梧桐大道,去图书馆还几本到期的书。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随风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光影斑驳。
就在她快要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优雅的豪华轿车,无声地滑过校园的林荫道,停在了图书馆侧门不远处。车型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价值不菲。司机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首先映入叶挽秋眼帘的,是一只踩在地面上的、穿着精致手工皮鞋的脚,然后是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西裤裤腿。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英俊,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和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仿佛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也被打开。一个穿着浅杏色羊绒连衣裙、外罩米白色风衣的纤细身影,略显拘谨地下了车。是苏浅。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唇色也很淡。她站在那个中年男人身边,身形更显单薄,双手紧紧抓着肩上那个小羊皮包的链条,指节微微泛白。
中年男人——叶挽秋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那位“苏明轩先生”,苏浅的父亲,苏氏艺术基金会的掌舵人——侧过头,对苏浅说了句什么。他的嘴唇开合幅度很小,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公式化的笑意。但叶挽秋却清晰地看到,在他开口的瞬间,苏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父女间的亲昵或依赖,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小心翼翼的顺从,以及一丝极力隐藏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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