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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谢晋的遗稿(另一个大结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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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书的大结局有些仓促,于是我写了两个结局版本,喜欢哪个诸君自选。

2008年10月23日,浙江上虞。

深秋的阳光,斜斜照进谢晋老宅的天井,青石板上满梧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赵鑫蹲在书房的红木书箱前,手指拂过箱盖上积的薄尘。

谢晋的大儿子站在一旁,声音沙哑:“赵先生,我爸走之前,特意让我把这箱东西交给您。他,您知道该怎么处理。”

箱盖打开,四个牛皮纸档案袋整齐码放,右上角是谢晋用毛笔写的编号。

赵鑫取出第一个,解开棉绳。

《家的物理学》手稿封面下,第一页用红笔写着:“二零零零年九月三稿。与阿鑫讨论至此,方知家不仅是情感,更是力学:吸引、排斥、平衡、崩塌。人人都在这个家的物理场域里,无人能逃。”

赵鑫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

八年前清水湾凤凰木下的对话犹在耳边。

那时谢晋问:“《家的生物学》拍的是血缘,《家的物理学》该拍什么?”

赵鑫答:“拍那些把人拉近又推远的力量。”

谢晋沉默良久,最后:“阿鑫,你这个‘没拍完’,够我干到死。”

他真的写了八年。

第二袋是《家的伦理学》,扉页上谢晋写道:“当你承认家是应答,就必须追问应答失误了怎么办。宽恕比爱更难。此剧本,献给所有有家却形同没有的人。”

第三袋《家的谱系学》封面背后有一行字:“从个体到文明,从三十年到一亿六千万年。一个人站在山顶往下看,看见的不是祖坟,是整条河流。”

最后一袋《家的无人区》,让赵鑫的手顿住了。

这本手稿,赵鑫记得早先谢晋就曾和他提过,已获批拍摄。

但不知是些什么缘由,手稿被耽搁到现在。

以至于这部作品,还是剧本,而不是电影成片。

作品只是手稿被打上了谢氏标签,而不是电影,这是他和谢晋之间的作品对话。

他曾写过最初版的《家》三部曲,如今谢晋却用《家》四部曲,作为回应。

封面上没有年份,只有一行字:“献给这世上的孤儿。那些无人照拂、没有人爱的人。他们的家,到处都是无人区的荒凉。”

他翻开手稿,第一页是谢晋手抄的一段话:

“欧洲人他们杀死了上帝,于是整个欧洲开始精神流浪。我们呢?家庙被砸烂的时候,连砖头都被搬走了。我们连流浪的路标都没有了。但人总要活下去。那些无人照拂的人,那些没有人爱的人,那些被遗弃在生活边缘的人,他们用什么当成家?”

有一页的边角,谢晋用红笔写着:“孤儿不是没有家,是家不要他们。这才是最深的悲剧。”

就在这一页的夹层里,赵鑫发现了一封折叠的信。

展开,是谢晋颤抖,却依然有力的笔迹:

“阿鑫:这四个本子,是我最后想的话。拍不拍得成,看天意。但‘家’这个字,我们这代人没完,你得接着。我家里的事,你是知道的。阿三的眉毛,在门孔上磨光了,我的电影也快磨光了。门孔后面是什么,你得替我去看看。谢晋,2008年9月。”

赵鑫握着信纸,想起余秋雨在《门孔》中描述的细节。

谢晋智力障碍的儿子阿四,每日趴在门孔上等待父亲归来,竟将眉毛都磨光了。

这个细节,曾让无数读者心碎。

此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谢晋所有作品背后那个巨大的、沉默的悲怆。

手机响了,是香港助理急促的声音:“赵总,刚收到消息,原定投资《家的物理学》的星汇资本撤资了。他们……谢导不在了,项目没有商业价值。”

几乎同时,另一条信息进来:“赵先生,有私人博物馆愿意高价收购谢导全部手稿和遗物,出价很诱人,是做‘怀旧IP开发’。您看?”

赵鑫没有回答。

他抱起那箱手稿,走到天井里。

老桂花树的香气淡淡飘来,他忽然想起1981年第一次见谢晋。

那时谢晋五十八岁,刚拍完《天云山传奇》,问他为什么拍民国那些事。

他:“因为那些事还没拍完。”

谢晋听完笑了,笑得很慢,最后:“阿鑫,你这个‘没拍完’,够我干到死。”

如今二十七年过去,谢晋真的干到了死。

现在,“没拍完”的接力棒。

带着商业撤资的冰冷和资本收购的诱惑,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手上。

2010年6月20日,香港浸会医院。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轻微的滴滴声。

威叔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半睁着望着窗外。

那个方向,是清水湾。

赵鑫握着他的手,他今年业已六十五岁,满头白发。

“威叔,凤凰木开花了。今年开得比往年都盛。”

威叔的嘴角动了动。“三十二点七……毫米……”

“对,三十二点七。你记的那个数字,还在。”

威叔的眼睛慢慢转过来,浑浊却依然锐利。

他没有问好,而是直接问:“谢导那箱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赵鑫沉默了几秒,将撤资和收购的事简单了。

威叔听完,竟挣扎着想坐起来,赵鑫赶紧扶住他。

威叔喘着气,声音轻却清晰:“赵总,我跟你讲个事……五三年,我十二岁进邵氏片场做杂工,给李龙递过水,看过林黛哭,听过李翰祥骂人。七五年你游水过来,在清水湾扎根,我就没走过。四十年了。”

他顿了顿,积蓄着力气:“我守这个木盒,不是守这些破纸片、旧照片。我守的是那些人。周伯、阿珍、张爱玲、津、谢晋……还有片场里那些老面孔。他们都走了,但这些东西在,他们就还在。我每个月逢六拿出来晒太阳,不是怕它们发霉……”

他的手指,突然用力抓住赵鑫的手腕:“是怕看它们的人,心里发了霉!”

赵鑫感到一阵刺痛。

威叔盯着他,那双看过半个世纪港片兴衰的眼睛里。

有种近乎凶狠的光:“谢导把‘门孔’递给你,不是让你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或者标个价卖给博物馆!他是让你透过那个孔,去看!去看后面那些没人看、没人管、没人要的人!你拍了一辈子电影,得了那么多奖,建了金像奖,搞了智库……面上那些东西,够风光了。但底下的东西呢?谢导家里那两个傻儿子,门孔后面那些等不到爹回家的孩子,你镜头对准过谁?!”

这番话像一记重拳,砸在赵鑫胸口。

威叔剧烈咳嗽起来,赵鑫连忙扶他躺下。

缓过气后,威叔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字字清晰:“赵总,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一件事。别让谢导那四个本子,变成博物馆里的一件展品。你得让它们……活过来。让那些门孔后面的孩子,能被看见。”

他艰难地抬手,指向床边那个深褐色的桃木盒。

赵鑫会意,将盒子捧到他手边。

威叔的手颤抖着,却坚定地推回给赵鑫:“这个……也给你。以后……你来晒。”

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威叔闭上眼睛。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许久,威叔又睁开眼,望着赵鑫。

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笑:“谢谢你来送我……再会。”

赵鑫惊看时,威叔已逝。

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凤凰木花香。

他望着清水湾的方向,手还保持着推盒的姿势。

监护仪上的那条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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