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毒丸计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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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目前,也就只有修一,和一直跟着自己的远藤敢于公然地连续反驳自己的意见了。
不过,把对手想成傻子这一点,皋月还是不会犯的。
“远藤专务,你说的没错。他们当然会去查。”
“那些来自华尔街的顶级投行与私募代理商,背后站着全美最顶尖的尽职调查律师团。大藏省的明面抵押记录,掩盖不住那些极道设立的民间财务公司留下的资金痕迹。他们只要稍微深入底层进行摸底,这层毒药就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远藤专务推了推金丝眼镜,眉宇间的疑惑并未消散。
“既然他们能查到,那这份名单……”
“他们不仅会查到。”皋月端起案几上的骨瓷茶杯,“而且,当那些华尔街的基金经理看到这些附带着极道高利贷的破产商铺时,他们根本不会退缩。相反,他们会感到兴奋。”
柳井正坐在长桌旁,身体微微前倾。
“兴奋?”柳井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大小姐,这是为何?”
“柳井社长,美国的黑帮可比日本的雅库扎野蛮多了。他们处理黑帮的经验可比我们多得多”
皋月轻抿了一口茶水,将茶杯平稳地放回底碟。
“在华尔街,有一种专门猎食这种带毒资产的机构,叫做‘不良资产投资基金’(其实就是所谓的“秃鹫基金”)。美国的资本巨鳄在纽约和芝加哥,常年与控制着建筑工会和废品回收的意大利黑手党打交道。他们对付底层帮派的经验,甚至比日本的警视厅还要丰富。”
“在他们的认知模型里,附带黑帮债务的资产,就意味着可以借此向破产法庭与原业主进行极其残忍的极限压价。他们会把这视为一次完美的‘捡漏’。”(大致的思路是:廉价买入不良资产->利用顶级破产重组律师团队打官司、逼迫债权人和解->清除资产的法律瑕疵->恢复正常市价后高价抛售)
皋月看着远藤与柳井正,十指在身前交叉。
“他们坚信,只要依靠雄厚的美元资本,雇佣日本本土最顶级的律师团,就能像在北美那样,通过强势的法庭禁制令与暴力驱逐,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资产的物理洗白,然后转手高价套现。”
战略室内,排风扇发出微弱的低频嗡鸣。
远藤专务的呼吸渐渐放缓,他顺着皋月的逻辑推演下去,突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芒。
“法庭禁制令……时间。”
远藤直视着皋月,语速变快。
“大小姐,您的陷阱,是日本的司法效率?”
皋月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没错。习惯了纽约那种高效商业诉讼的华尔街基金,在异国他乡遇到底层纠纷时,第一反应永远是雇佣顶尖律师去走法庭清算程序。”
“在他们的推演模型里,只要把这些附带极道背景的烂账扔给东京地方法院。依靠资本压制,最多只需要几个星期,就能拿到合法的强制驱逐令,把资产彻底洗白。”
“但他们根本不了解日本的《借地借家法》。”
远藤恍然。
“这项法律对实际占有者的保护达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那些极道组织根本不需要动用钢管和棒球棍去大门前泼红漆。他们只需要在商铺里摆上一张破桌子,派一个小混混坐在那里,自称是拥有历史租赁纠纷的合法租客。”
“当华尔街的顶级律师拿着驱逐令走进东京地方法院时。出于对‘社会安定’的考量,法官绝对不会立刻下达强制执行的命令。而是会开启一轮又一轮漫长无期的庭前调解。”
她用指尖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华尔街的私募资金,对内部收益率(IRR)和资金周转周期的要求极度严苛。他们以为半年就能洗白套现的资产,会在日本法庭的待审席上,硬生生冻结他们三年、乃至五年的流动资金。”
“这才是最致命的毒药。时间的流逝,会把那些追求极致效率的美元资本活活拖死在泥潭里。”
远藤专务听完这番剖析,不住地连连点头。
但片刻后,他又接着问到。
“大小姐,华尔街或许会因为不了解日本法律而踩坑。可是……大荣集团的中内功社长呢?”
“中内功可是从战后关西黑市里一路杀出来的。他对《借地借家法》和极道的手段简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如果看出了这批商铺背后的隐患,绝不会去走什么漫长的法庭程序。凭借大荣在关西地下世界的人脉,他们大可以直接去找极道的高层去私下谈判、平息纠纷。”
“他确实会这么做。”
皋月的目光沉静。
“如果是在经济繁荣期,中内功凭着大荣的体量和面子,甚至只需要付出极少的一笔和解金,就能让那些底层的财务公司乖乖撤出商铺。”
“但他偏偏忽略了,大藏省刚刚下发的《总量规制》,切断的不仅仅是地产商的供血。”
皋月微微前倾身体。
“极道组织放高利贷的本金,大多来源于‘住专(住宅金融专业公司)’等正规金融机构的暗中过桥贷款。现在银行疯狂抽贷,住专自身难保,正在向极道疯狂催收本金。”
“现在的关东极道,正面临着资金链彻底断裂、组织即将破产清算的生死绝境。”
“在生存面前。中内功的面子,换不来一分钱的真金白银。这批商铺,可以说是关东极道手里最后能榨出现金的抵押物了。谁敢去接盘,他们就会像饿疯了的狼一样,死死咬住对方的喉咙,绝不可能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战略室内陷入了死寂。
大荣的地下交涉会失效,华尔街的法务驱逐会陷入停滞。这七成的商铺,已经变成了一座座无法触碰的雷区。
一直站在控制台阴影处的西园寺正人,适时地开口。
“大小姐,如果我们平白无故地把这些地段极佳的商铺拱手相让,他们很可能会怀疑这其中有诈。”
他看向主位。
“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一个西园寺家因为自身原因,‘不得不’被迫放弃这些肥肉的完美借口。”
皋月靠回真皮椅背上。
“正人叔叔,你忘了我们在纽约的那笔账单了吗?”
远藤专务站在一旁,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个刚了结不久的跨国案子。
“所罗门兄弟之前确实通过华盛顿的关系,帮我们解除了那笔资金的冻结。大荣和华尔街的情报网,肯定也知道这笔钱已经解冻了。”
“但是,整整十亿美元的离岸过桥资金,被美国人死死冻结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远藤的语速逐渐加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对于任何一家正在高速扩张的企业来说,这种级别的现金流断层,都会对集团整体的财务状况与各项预付款的支付节奏,造成极其巨大的破坏性影响。”
皋月微微颔首。
远藤察言观色,继续补充到。
“再加上大藏省下发了《总量规制》,国内的银行信贷闸门彻底关死。而台场‘西园寺塔’的深海沉箱作业,每天倾倒进海里的特种混凝土,又是不折不扣的现金黑洞。”
远藤看向桌面上的那份蓝皮文件。
“让市掮客把名单偷偷卖出去。顺便,让他们带上几句抱怨。”
“就说因为那十亿美元被冻结了太久,集团的现金流元气大伤。现在银行又停止放贷,台场每天还在疯狂烧钱。西园寺家实在拿不出庞大的活期现金,连这批商铺的预付款都凑不齐了,只能被迫放弃……”
皋月在一旁微微点头。
“嗯,没错。柳井社长,就这样去执行吧。”
柳井正站起身,微微躬身。
“我明白了。我会立刻去安排团队出发。”
……
……
……
关于本章中,皋月推演利用日本法律与极道去“拖死”华尔街资本的毒丸计划,并非是作者为了爽感而杜撰的阴谋论,而是发生在日本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真实金融历史。
在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以华尔街为主的欧美“秃鹫基金”(如孤星基金LOar、博龙资产CerberUS、高盛及大摩的特殊机会基金等)确实大举涌入日本,试图利用美元抄底极其廉价的不良债权(NPL)和破产房产。
但习惯了美国高效商业诉讼与强制驱逐体系的华尔街精英们,在日本遭遇了一个让他们痛不欲生的极道灰色产业——“占有屋(SenyUya)”。
当时的日本《借地借家法》与《民事执行法》中存在“短期租赁保护”的巨大漏洞,极度偏向保护实际占有者(租客)。极道分子和老赖们只需在面临法拍的破产房产里摆张破桌子,或者派个小混混住进去伪装成“合法租客”。外资买下产权后拿着驱逐令去法院,法官出于“社会安定”考量,往往会要求双方进行漫长无期的庭前调解。
外资想要拿回物理使用权,不仅要被拖进长达3到5年的司法泥潭,还必须向黑帮支付天价的“搬迁和解金(立退料)”。
在现实历史中,虽然像高盛、孤星这种级别的超级巨头,最终靠着母公司庞大的美元血袋硬扛过了这几年的阵痛期(但早期财务模型的IRR也被打得极其难看)。但是,在90年代初中期第一批盲目冲入日本“捡漏”的许多中小型欧美独立地产私募、海外投资基金和投机财团,根本承受不起长达几年的资金冻结。
他们的资金链在漫长的日本法庭调解中被活活拖断,内部收益率(IRR)跌成负数,最终只能认赔出局,将带毒的资产低价割肉,黯然撤出日本市场,真真切切地被“拖死”在了这片泥潭里。
这个黑帮利用法律漏洞敲诈外资的现象在90年代的日本过于猖獗,导致日本银行业几十万亿的坏账烂在手里根本卖不出去(外资都被坑怕了不敢接盘)。最终,硬生生地倒逼日本政府在1999年和2003年连续两次强行修改《民事执行法》,废除了短期租赁保护漏洞,这才终结了“占有屋”的吸血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