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阴阳莲花,山本楼台(三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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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陆兴民冷笑:「黄家当年在津门也是捞偏门起家的。他们早就盯上了你家这颗铜莲子,但硬抢怕犯官司,也怕东西藏得紧找不到。所以,他们用了最阴损的法子。」
「先让你爹赢,赢到他目空一切。然后再让他输,输到倾家荡产。」
「最后,当他欠了一屁股债。」
「那时候,你爹已经输红了眼,别说祖传宝贝,就是亲爹亲娘他都敢卖。」
「你姑姑秦秀,就是第一个被卖的。」
提到秦秀,陆兴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你姑姑没反抗,但却多了个心眼,带著这物件入了苏家,免得你爹把这祖传的东西也给败了。」
「苏家接纳你姑姑,一半是为了这宝贝,一半也是黄家在后面推手,想把东西左手倒右手,弄进自家的口袋里。」
「原来如此————」
秦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段往事,姑姑从未跟他说过。她只说当年是为了给家里还债才嫁的,却从未说过这背后的刀光剑影,这人心的鬼蜮算计。
原来,父亲不仅仅是个败家子,更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
而姑姑,是用她的一辈子,守住了秦家的最后一点尊严。
「我知道了。」
秦庚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已经悄然握紧,指节泛白:「苏家那大太太,就是黄家人吧。这笔帐,我记下了。
「是。」
陆兴民看著秦庚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知道这个小师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寻仇与否,全看你自己。不过苏家如今也是龙潭虎穴。周支挂虽然跟咱们有些交情,但他毕竟是吃苏家饭的。那苏老太爷,心思深不可测,这些年闭门不出,估摸著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至于那个刚回来的苏家孙子,成了个东瀛人,你看他那副德行,估计也不是个好东西。」
「明白了。」
秦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七师兄,谢了。」
「嗯,都是师兄弟,说什么谢?」
陆兴民重新拿起烟袋锅子,火光一闪一闪:「以后若是遇到千门的,或是赌博行当的高手,千万要小心。很多厉害的人物,都是不知不觉入了千门的局,一辈子都完了。这江湖,杀人不见血的刀,多著呢。」
秦庚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桂香斋。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街上的幌子哗啦啦作响。
秦庚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那里乌云遮月,一丝光都不透。
「黄家————苏家————」
津门干宁街,苏家老宅。
虽已是深夜,但苏家正堂依然灯火通明。
只是这光亮,透著一股子惨白,照得屋里的人影憧憧,鬼气森森。
苏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拄著那根龙头拐杖,低垂著眼眉,一言不发。
他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面雕刻著百寿图。
但此刻,在灯光的投射下,那屏风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
动,像是某种活物。
苏老爷苏正则站在下首,脸色灰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而在正堂中央,站著一个穿著一身条纹西装,留著仁丹胡的年轻人。
正是白天在寿宴上露了一面,却没怎么说话的苏家大少爷,苏楼台。
门外,四个穿著黑色武士服、腰胯长刀的东瀛浪人,如同木桩子一样守在那里,眼神阴冷地盯著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楼台啊。」
苏正则搓了搓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家里这一摊子事儿,爹也力不从心了。咱们苏家皇商的家底,还得你继承著。你爷爷也老了,我也指望著你撑门面呢。」
「爹,您这话说的。」
苏楼台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语调怪异,像是舌头没捋直,「我做不了皇商,您还是趁著身子骨硬朗,再生一个吧。」
「嗯?」
苏正则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苏家嫡孙,你不继承谁继承?」
「爹,我现在是东瀛人。」
苏楼台挺了挺胸脯,一脸的自豪,仿佛那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儿,「我的名字叫山本楼台。我已经入了东瀛籍,怎么做大新的皇商?那不是降了身份吗?」
「你————」
苏正则气得手直哆嗦:「你入了东瀛籍?谁让你入的?祖宗的姓氏你都不要了?」
「祖宗?大新都要完了,还要祖宗干什么?」
苏楼台嗤笑一声,丝毫不在意父亲的愤怒:「要我看,爹,还有爷爷,你们都跟我一样,当东瀛人吧。大新这破船迟早要沉,东瀛才是未来。」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你们不知道,我在东瀛的干爹,可威风了!还有我干爷爷,那是军部的大官!更是厉害!门外这些武士,都是我干爷爷特意给我配的保镖,就是为了让我回来办事方便。」
」
」
苏正则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这分明就是个认贼作父的畜生啊!
「逆子————逆子啊!」
苏正则指著苏楼台,手指头都在颤抖:「我苏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爹,您别老顽固了。」
苏楼台还在那喋喋不休,「我在东瀛拜的干爹和干爷爷,对我可好了。他们还说,早就听说咱们大新地大物博,尤其是东北那边,风景好,物产多。他们想去东北玩,到时候我得带他们去好好转转,这可是给咱们苏家脸上贴金的好事————」
「住口!」
苏正则再也听不下去了,扬起手就要打。
但这巴掌还没落下,一个阴测测的声音,突然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响了起来。
「原来如此————」
这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苏正则动作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苏老太爷。
「爹?」
一直低著头的苏老太爷,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烁著诡异的绿光。
「薪火渡————薪火渡————」
苏老太爷嘴里喃喃自语:「我找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薪火渡啊————」
「爷爷,您说什么呢?」
苏楼台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我说————」
苏老太爷突然咧开嘴,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口腔,那根本不是人的嘴,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好孙子,既然你这么想光宗耀祖,那就帮爷爷一把吧。」
话音未落。
原本他身后那片阴影,突然活了。
「哗啦」
无数根黑色的、像是头发一样的触须,猛地从苏老太爷的领口、袖口、甚至是从他身后的屏风里涌了出来。
这些黑发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疯狂舞动,瞬间遮蔽了灯光。
整个正堂,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啊—!什么东西!放开我!」
黑暗中,传来了苏楼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八嘎!保护少爷!」
门外的东瀛武士想要冲进来,可那些黑发瞬间封死了门窗,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屋子裹得严严实实。
「爹!爹救我!爷爷!我是楼台啊!啊—!!」
苏楼台的惨叫声变得凄厉无比,那是骨头被勒断、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薪火相传,血脉相渡————」
黑暗中,苏老太爷的声音充满了贪婪和满足:「既然你不当苏家人了,那就把你这身血肉,还给苏家吧————吃了你,我就能活————我就能再.一甲子————」
「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了起来。
像是野兽在啃食骨头,又像是磨盘在研磨血肉。
苏正则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团黑色的毛发包裹中,自己的父亲,那个原本佝偻的老人,此刻身体正在剧烈地扭曲、膨胀。
而自己的儿子,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东瀛人」,已经被无数黑发缠住,正一点点被拖进老太爷那裂开到耳根的大嘴里。
「爹————儿子————」
苏正则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巨大的恐惧冲击著他的脑海,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眼前一黑。
「噗通」一声。
苏正则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正堂外,风声呼啸,似乎掩盖了那令人绝望的咀嚼声。
苏家的大门紧闭,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在夜色中静静地伫立著。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