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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虽匹夫,亦可与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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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悬在笔尖的浓墨终于承载不住重量,扯断了与笔毫的连接,向下坠。

纯白的宣纸上,瞬间晕开一圈不规则的黑斑。

徐子衿的笔悬在半空未动。

他手腕一沉,将那支狼毫笔拍在紫檀木笔洗旁,溅起几滴浊水。

怒气般拿起那张染了墨斑的徽州生宣,用力一扯。

嘶啦!

纸张破裂,他顺手将其揉成一团,抛向书案底下的阴影处。

漏断更深,书房内烛火摇曳。

案头那盏粗红烛的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徐子衿的影子在青砖墙上拉长。

他迅速地重新抽出一张新纸,双手抚平纸面,两块青石镇纸压住卷角。

指尖探向笔架,重新摘下一支紫毫笔。

笔毫浸入砚池,吸饱了浓墨。

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格物正心论”。

五个大字力透纸背,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冷光。

徐子衿没有停顿,笔锋顺势下行。

他继续笔写下破题之句。

“百年经学,务外遗内,碎义逃难,正心日远。”

十六个字,字字透着杀机。

这十六个字,要是一出,便直接切断了国子监那帮老儒的退路。

也切断了自己的路。

大乾朝的读书人,耗费百年光阴去死磕四书五经的字眼,却连最基本的农事水利都不懂。

徐子衿笔下不停,将这百年来的虚伪学风扒了个底朝天。

谢云婉站在侧前方的长榻边,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

“百年经学……务外遗内……”

谢云婉轻声念出这半句话,尾音带着无法克制的发颤。

这十六个字,堪比平地起惊雷。

她向后踉跄了半步。

哐当一声!

原来是她撞翻了方几上的茶盏。

谢云婉顾不上满地狼藉,满脸骇然。

“你疯了!”谢云婉忍不住提醒道,“这十六个字传出去,国子监三千监生能把你的骨头拆了!”

徐子衿这是在向整个大乾的读书人宣战!

这是比起兵谋逆更极端的诛心之举,一旦传出去,这间书房里的两个人都会被文官的唾沫淹死。

徐子衿头都没抬,对身后的动静置若罔闻。

“谢大姐,若是怕了,现在从后门走还来得及。”徐子衿手腕翻转,笔尖在砚池里舔了舔。

他运笔如飞。

“心即理之宅,物即理之显。”

写完这句,他手腕顿了顿,将许清欢那套道理,硬生生放进这古雅的壳子里。

“格一物非穷其形,乃正吾心以应其理。”

笔走龙蛇,墨汁飞溅。

他用最传统的理学词汇,把粗糙地格物致知的解释彻底翻转。

不再是静坐冥想,不再是空谈心性,而是去实地探求万物运转的铁律。

谢云婉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她没有走。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写下些许文字的宣纸拿起,凑近桌角那盏粗红烛。

借着跳跃的烛光,她逐字逐句往下读。

随着视线在纸面上移动,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即器以见理,由数以征实……”

谢云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整个人化作一尊泥塑,久久维持着举纸的动作,脑海中那些晦涩的经义被这几行字砸得粉碎。

许清欢那套颠覆世俗的理论,终于穿上了最无懈可击的铠甲,堂堂正正地站到了世人面前。

徐子衿继续书写。

他拿过第二张纸,笔尖蘸足墨汁,将物理实证逻辑转化为古文表述。

“水之就下,火之就上,日月之代明,四季之错行,皆理之必然。”

他写得极快,笔画连缀,草书的狂放之气渐显。

“性即理也,百姓日用而不知。”

写到这句,徐子衿手腕发力,将“知”字最后一捺拖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这八个字一出,他把许清欢那句水往低处流是因为有理,彻底埋进了大乾朝最森严的等级制度之下。

这是一颗足以炸毁朝堂的惊雷。

徐子衿手腕翻转,写下收束句。

“主一无适,即格物之要。”

最后一笔收锋。

徐子衿将紫毫笔重重搁在笔架上。

“呼。”

他长舒一口气,胸腔大幅度起伏,抬手抹去额头渗出的一层密汗。

初稿已成。

这篇《格物正心论》,足够把国子监的牌匾砸个稀巴烂。

徐子衿站直身子,将文稿举到眼前。

他从头到尾通读这篇刚写就的文章。

读到开篇,他下巴微抬。

读到中段,他微微颔首。

当视线在那句“性即理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时。

徐子衿脑子里“嗡”地一声。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里衣贴在脊背上,又湿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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