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咬人的狗不叫,陆文昭的拜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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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子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封烫金拜帖。
厮双手捧着拜帖,举过头顶。
他无视了脖子上的钢刀,高喊。
“陆先生请许堂主,夜河茶楼一叙。”
几人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松了松。
胖鱼松开手,一把夺过拜帖,转身递给许无忧。
“堂主,是陆文昭的人。”
许无忧走下台阶,伸手接过拜帖。
拜帖的封皮是用上好的洒金红纸做的,分量极重,边缘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许无忧没有立即打开。
他盯着那个厮。
“陆文昭让你送来的?”
厮揉了揉脖子,躬身行礼,态度挑不出毛病。
“回许堂主,陆先生了,南码头风大,水程堂的船走得太快,容易翻。”
“他备了上好的君山银针,想请许堂主去夜河茶楼品品茶,压压惊。”
许无忧冷笑。
“他倒是有雅兴!汇通银号的火盆刚被踹翻,他就有心思请我喝茶。”
厮面不改色,直视许无忧。
“陆先生还,几本旧账而已,烧了就烧了。许堂主若是喜欢,他那里还有十几箱,可以一并送给许堂主过目。”
胖鱼大怒,一脚踹在厮的腿弯上。
“放屁!你当水程堂是要饭的?”
厮被踹得单膝跪地,他硬生生忍住没叫出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
“话已带到。去与不去,许堂主自行定夺。人告退。”
厮转身,大步走出院门,扬长而去。
帮丁们提着刀就想要追。
“站住。”许无忧喝止了他们。
胖鱼急得直跺脚,指着门外。
“堂主!就这么让他走了?这摆明了是鸿门宴!夜河茶楼是通济漕会的地盘,里面肯定埋伏了刀斧手!”
许无忧没有理会胖鱼的叫嚷,他翻过手里的烫金拜帖。
信纸的背面,用浓墨写着两行字。
许无忧看着那两行字,心底默念。
“水程堂只定船期,总会才断船命。”
……
许久不见的原男主——徐子衿,正咬着笔杆,顿在书桌面前。
那笔尖在宣纸上方悬了半天,一大滴墨汁了下来,毁了刚写好的半行字。
纸上赫然写着一句大白话:“水往低处流是因为有理”。
徐子衿自己念了一遍,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叫什么文章?这叫村头老大爷唠嗑。
许清欢留下的那些手稿,道理深邃。
他试图把这些话转译成符合科考标准的策论文章,试图用《礼记》的句式去套用那些物理定律,结果写得不伦不类。
一连揉了十几张纸,全扔在脚边。
天气闷热,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厮阿福端着绿豆汤进来,顺手把地上的废纸扫进簸箕。
“公子喝口汤解解暑,这废纸的拿去处理了。”
徐子衿摆摆手,头都没抬,继续和宣纸上的墨迹较劲。
阿福则提着一麻袋废纸出了后门,卖给了街角收破烂的王老汉,换了两文钱买糖葫芦。
王老汉推着车到了东市,把这批废纸转手卖给了炒货摊的张寡妇。
张寡妇手脚麻利,撕开一张废纸,卷成纸筒,装了满满一筒五香瓜子,递给国子监的监生赵宣。
赵宣磕着瓜子,恰好视线在纸筒内部的墨迹上。
他把纸筒拆开,抚平。
“嘶!水往低处流是因为有理?”
赵宣念出声,旁边的几个同窗凑过来。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句子?”
“嘿!看款,徐子衿!是许府那个大言不惭要考解元的门客!”
茶摊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半张废纸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国子监。
春风楼里,陆怀瑾端着酒杯,听着同窗绘声绘色的描述。
“粗鄙!简直有辱斯文!”
陆怀瑾命人铺开宣纸,研好浓墨。
他提笔蘸墨,手腕翻飞,一篇《嗤水赋》一气呵成。
“市井之言,妄称大道。白丁之笔,也敢论理。许府门风,可见一斑。”
这篇赋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把徐子衿那句大白话批得体无完肤。
旁边的士子们连连叫好,甚至有人提议把这篇赋刻在木板上,印发全城。
不到半日,《嗤水赋》被抄录了上百份,贴满了京城各大书院的告示板。
……
许府后巷。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墙根阴影处。
谢云婉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到许府后门,抬手敲了三下。
门房开了一条缝,见是谢云婉,赶紧把人让进去。
谢云婉一路穿过回廊,直奔徐子衿的书房。
砰!
书房门被推开。
徐子衿正埋头苦写,吓得笔尖一抖,又废了一张纸。
谢云婉大步走到书案前,把手里拿着的一张纸拍在徐子衿面前。
“徐公子啊,你这大白话文学,可是让整个京城看了场好戏。”
徐子衿定睛一看,《嗤水赋》?
“这……这是我扔掉的废稿!怎么会流到外头去!”
谢云婉拉开椅子坐下,摘下帷帽放在一旁。
“废稿也好,正稿也罢。现在全京城的读书人都在看许府的笑话。”
“陆怀瑾这篇赋,可是想要直接把你钉上粗鄙无文。”
徐子衿有些许无语道。
“理糙话不糙!许郡主留下的学问,讲究的是实证,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
谢云婉冷笑一声,手指在《嗤水赋》上敲了两下。
“大道至简不是让你写大白话!科考场上,考官只认平仄格律,只看引经据典。你连这道门槛都跨不过去,谁会耐着性子看你的大道?”
徐子衿哑口无言。
他确实会写那种花团锦簇的文章。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许清欢所留下的物理、算数和农政,一提起笔,写出来的全是直白的陈述句。
谢云婉拿起笔洗旁的一支紫毫笔,蘸了蘸墨。
“你那句‘水往低处流是因为有理’,若是换个写法。”
她在宣纸上快速写下两行字。
“水性就下,顺理而行。万物归宗,皆有定数。”
谢云婉把纸推到徐子衿面前,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意思没变,但换上这层皮,国子监那帮老学究就会把它奉为圭臬。”
徐子衿看着纸上的字,眉头紧锁:
“这等辞藻,我自然写得出。可这般穿凿附会,把实证之学塞进虚无缥缈的天命里,真就对吗?”
谢云婉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锐利。
“徐公子,你不是不会写锦绣文章,你是被这新学的直白蒙了眼,犯了读书人的轴劲。”
她站起身,指着外头的方向:“但在科考场上,考官不看你的实证,只看你的文章是否合乎圣人微言大义。”
“你用大白话去考,连号房的门都出不去。陆怀瑾写赋嘲讽,打的不是你文笔粗鄙,打的是你‘离经叛道’的七寸!”
“你空有新学的骨,却找不到旧学的皮。”谢云婉双手交叠,语气笃定,“我今日来,自然不是教你写文章,而是探讨如何用《易经》《礼记》的壳子,把这新学的刀刃藏进去。”
“陆怀瑾用骈文骂你,你就用最正统的官学去写你的新学,堂堂正正砸烂他的招牌。”
徐子衿警惕起来。谢家和许家在朝堂上可是死对头。
这位谢家才女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发善心。
“谢姐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