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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空荡的牢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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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空荡的牢笼

1940年6月4日,12:00,比利时,弗尔內以南3公里,德军第1装甲师前进指挥部。

雨终於停了。

但对於这片低地平原来说,雨停並不意味著乾爽。空气中依然充满了过饱和的水汽,空气湿冷而又粘稠,就这么糊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这才是1940年德国装甲师真正的核心竞爭力——並非坦克,是通讯。

几辆sd.kfz.251/6型装甲指挥车(koandopanzerwagen)呈半圆形停在一片稍微乾燥的高地上,巨大的偽装网將这些钢铁巨兽隱藏在稀疏的防风林中。

哪怕是不懂军事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些车辆与眾不同的地位:每一辆半履带车的车顶上,都顶著那种標誌性的、巨大的铜製框架天线(rahnantenne),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无比冷冽,被前线士兵们戏称为“晾衣架”。

那是fug11(se100)中波电台和fug12(80w)高频发射机的专属配置。

几十根辅助的鞭状天线直刺苍穹,像是一片金属的芦苇盪,正在贪婪地吞吐著来自各个进攻锋线的无线电波。

在这些厚重的装甲板下,是一座座在行进间也能全功率运转的通讯基站。十几名经过严格训练的通讯军士戴著耳机,在狭窄的车舱內操作著这时代最精密的电子管设备。

在这些钢铁怪兽的腹部,几台专用的“恩尼格玛”i型(enigai)加密机正在高速运转。

胶木键盘的敲击声和三个转子转动时的机械咬合声交织在一起,发出一种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噠”声一就像是无数只不知疲倦的铁蚕在啃食桑叶。

每一条指令,每一次兵力调动,都在这里被转化为一串串当时被公认为是“绝对无法破译”的混乱字符。

这股看不见的意志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编织成了一张覆盖半径五十公里的指挥神经网络。

它不仅同步操控著前线正在突击的每一个装甲团、隱蔽在后方校准诸元的重炮营,甚至是云层之上那些隨时待命的斯图卡俯衝轰炸机群—一只要那该死的天气允许。

甚至,还有大后方。

只要基尔希纳中將愿意,这几根看似不起眼的天线,隨时可以將信號越过第19军军部,直接联繫上几百公里外的b集团军群司令部,乃至那个远在柏林的、铺著红色地毯的陆军最高统帅部(okh)。

这种能够让身处泥潭的前线指挥官与帝国心臟保持实时同频的能力,才是闪电战最恐怖的灵魂。

这是一张无形的、严密的、令人室息的电磁大网。

相比之下,亚瑟手里那几台还要停车才能竖起天线、功率可怜、杂音大得像拖拉机引擎一样的英军no.11无线电台,在这个庞大而精密的现代化指挥体系面前,简陋而又可笑。

弗里德里希基尔希纳中將(lt.gen.friedrichkirer),这位继古德里安之后的又一任德军第1装甲师师长,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野战地图桌前。

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那双戴著灰色山羊皮手套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敦刻尔克”位置轻轻敲击著。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场战役。”

基尔希纳中將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胜利者特有的、甚至有些百无聊赖的轻鬆,哪怕他的士兵现在正深陷泥地里挣扎。

他转过身,看著周围那一圈正忙碌著的参谋军官们:“英国人已经崩溃了。空军之前的报告,他们在海滩上发现了成堆被遗弃的维克斯卡车和博福斯高炮。那群汤米甚至连破坏炮门的时间都没有,就爭先恐后地跳进了海里。”

“先生们,英国人哪里是在撤退他们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游泳比赛。”

指挥车內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鬨笑声。

这种轻鬆的氛围在第1装甲师的指挥部里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

自从突破了盟军的阿伯维尔防线后,他们的推进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愉快的假日旅行—除了该死的泥巴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支钢铁洪流。

“师长阁下。”

作战参谋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刚收到的电文摘要:“第2装甲团发来报告。虽然我们在宽正面的推进很顺利,但北翼的一支分队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麻烦”基尔希纳挑了挑眉毛,“你是说齐策维茨那个营”

“是的,將军。”作战参谋看了一眼电文,语气有些古怪,“齐策维茨少校在一个小时前报告,他在弗尔內以北的三號公路上遭遇了英军的阻击。据他描述,是一群依託废墟和水障进行顽抗的步兵,以及————可能存在的小股装甲力量。”

基尔希纳嗤笑了一声,放下了咖啡杯。

“齐策维茨那傢伙就是一个典型的理论派。给他一个营的坦克,他却会被几个拿著反坦克枪的英国散兵嚇得不敢动弹。他总是抱怨泥泞,抱怨补给,现在又开始抱怨英国人的阻击了。”

“告诉他,”基尔希纳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听藉口。不管是英国步兵还是什么见鬼的装甲力量,让他的履带碾过去。告诉他,如果他在下午两点之前还不能拿下弗尔內北郊,我就撤了他的职,让他去后勤连养马。”

“是,將军。”参谋立正敬礼,转身去传达这道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命令。

基尔希纳並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在战场上每天都在发生。

和在前线满嘴泥浆、对此咒骂不休的齐策维茨不同,也和在地图前时刻紧绷神经、精算每一分钟的古德里安不同。

对於这位第1装甲师的师长来说,英国人炸毁堤坝、製造洪水这种绝望的“焦土战术”,不过是弱者无能的狂怒。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整场胜利乐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刺耳的不和谐音符。

这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这充其量只是几十个走投无路的英国疯子,正缩在一两个满是积水的废弃碉堡里,用几挺老旧的机枪做著最后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垂死挣扎。

除了在这个庞大战爭机器的履带上留下一抹无关紧要的血跡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敦刻尔克。

“今晚,”基尔希纳微笑著对身边的副官说道,“我们在海滩上开香檳。听说英国人留下了不少好酒。”

然而,基尔希纳此时绝不会想到。

那瓶被他许诺用来庆祝的香檳,註定开不了了。

相反,从今天下午开始,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战爭结束,“香檳”这个词都会成为第1装甲师里绝对的禁忌。

每当有人提起它,这些倖存者们想起的绝不会是气泡酒的甘甜,他们的脑海里只会想起弗尔內路口的尸臭。

12:45。

指挥部內的轻鬆气氛正在逐渐凝固。

起初,这种变化仅仅源於几个通讯兵的异常动作。

隨即,他们摘下耳机,开始神色困惑地交换著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紧接著,是电台旁那越来越频繁、音调也越来越高的呼叫声。

最后,那种令人不安的焦虑感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了整个指挥层。

“呼叫“猎鹰”(第1营代號)————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狼穴”,呼叫猎鹰”————重复,收到请回答————”

电波的那一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没有任何规律的电流沙沙声。

作战参谋再次走到了基尔希纳中將的面前。这一次,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將军。”

他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回事”基尔希纳皱起眉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齐策维茨在搞什么鬼又是无线电故障还是那该死的天气干扰了信號”

“不是故障。”作战参谋直接否认了,“就算是营部电台坏了,不可能连下属连队的几台电台同时坏掉。”

就在这时,指挥车的后舱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股湿冷的雨气混合著浓烈的泥腥味涌了进来。

进来的是第2装甲团的一名上尉联络官。

他浑身湿透,灰绿色的制服上糊满了黑色的淤泥,那双行军靴此刻就像是两坨烂泥巴。

但他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著恐惧与茫然的呆滯。

“將军。”

上尉连敬礼都忘了,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雨水顺著帽檐滴落在地图桌上,形成一片墨跡。

“刚才空军联络官说云层太低,侦察机无法起飞——”基尔希纳有些不悦地看著这个失態的军官,“所以,我们要的情报呢齐策维茨那个营到底在哪那个傢伙在搞什么为什么没有消息”

上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嗓子堵住了,他在酝酿措辞。

“不用找了,將军。”

他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他们就在三號公路。我已经————我已经让我的车组去確认过了。”

“確认过了”基尔希纳挑了挑眉,“那他们为什么不回话难道这群混蛋在战斗结束后集体睡著了”

“不,將军。”

上尉抬起头,那双不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基尔希纳,就像是见到了一群恶鬼:“因为没有活人了。”

指挥车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线电台那毫无意义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这简直就是个地狱笑话。

“你说————什么”基尔希纳的声音冷了下来。

“全员阵亡。”

上尉深吸了一口气,梦吃般匯报著那个恐怖的事实:“第2装甲团第1营,包括营部在內,共计24辆坦克,以及伴隨进攻的一个掷弹兵连————全部损失。没有倖存者,甚至连伤员都没有。”

“这不可能!”

基尔希纳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咆哮道:“那是整整一个装甲营!就算是遇到英军的主力反坦克炮群,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军覆没!而且连一个求救信號都没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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