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避风?大晴天避的哪门子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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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有德背著手说道。
“告诉他,別管闸口,別管堵船,先去查流言。”
哪个码头最先传的,哪个茶棚最先说的,第一个张嘴的人是谁,谁给的钱,钱从哪来。”
“一条条给我捋清楚。”
许福领命就要走,许有德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让他把散流言的人抓了之后,別嚇唬。”
“而是要让人把流言原话逐条记在纸上,写清楚时辰、地点、在场多少人听见。记完了后,还要让那几个人按手印。”
许福愣了一下。
“老爷,不审”
“审什么”许有德转过身,“这些人不过是收了银子跑腿的牙人,背后指使他们的人才是要紧的。你把牙人打急了,他咬舌头死了,线索就断了。”
“留著他们的口供,比打死一百个牙人都管用。”
——
京畿南码头。
许无忧收到家信的时候,正蹲在泊位边上啃一块干硬的烧饼。
胖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底的泥浆在木板栈道上印了一溜脚印。
“堂主!”
许无忧没抬头,把烧饼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通津闸口堵了的事我知道了。”
“不是这个!”胖鱼弯著腰喘了两口,从腰带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帕子,里头裹著两枚铜钱和半张撕烂的纸条。
“我在东泊口的茶棚蹲了一早上,逮住两个牙人。这俩孙子挨个茶棚钻,见人就说许家查帐害得朝廷断了军粮银,船户接活拿不到钱,全得饿死。”
许无忧接过帕子,展开那半张纸条。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模糊的墨印,像是某种商號的记帐戳子。
“人呢”
“绑在鱼棚后头,嘴堵著呢。要不要拉过来让您过过堂”
许无忧没答话,他把那枚墨印举到日头底下,眯著眼细看。
戳子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锯齿纹,这不是普通商號的印记。
他在码头混了大半年,见过的帐戳子上千种,这种锯齿边是银帐房专用的防偽纹路,寻常铺面根本刻不出来。
而京畿水路上用锯齿边帐戳的银帐房,统共不超过五家。
其中一家,掛在通济漕会清河分舵名下。
许无忧把帕子重新裹好,揣进怀里。
“找个识字的,把这两人说的每一句流言,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记下来。“
“几时几刻说的,在哪个码头说的,边上站著多少人,全写清楚。写完了,让他们画押。”
胖鱼挠了挠后脑勺。
“就这不审”
“审了他们知道什么”许无忧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土,“这种跑腿的牙人,连给他们钱的人长什么样都未必记得清。但那半张纸条上的墨印,比他们的嘴值钱十倍。”
胖鱼领了差事转身要走,刚迈出两步又折了回来。
“堂主,还有个事。”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起来,难得露出正经的神色。
“今早从卯时到现在,递了避风停航牌子的粮船,一共三十七艘。”
许无忧刚迈出去的脚停住了。
三十七艘。
烈日当空,无风无浪。
三十七艘粮船,同一天递避风停航的牌子。
胖鱼把手里那沓写满船號的纸页递过来,纸面上的墨跡还没干透,一个挨一个的船名排得密密麻麻。
许无忧接过纸页,从头往下扫了一遍,目光在第十二行的位置顿住了。
那艘船的船东,三天前还在他面前赔著笑脸,求水程堂给排一个好泊位。
“这三十七家船户,”许无忧把纸页折起来,“挨个查,看看他们欠谁的债,那钱又从哪家银號走的帐。”
胖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许无忧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快去。”
胖鱼转身跑了。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脚夫、牙人、水手,全在交头接耳地传著同一套说辞。
他听得清清楚楚。
“许家查帐,查得朝廷翻了脸,军粮银全卡了!”
“谁还敢接活接了也拿不到钱!”
许无忧扭过头,看著说话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
他顿时觉得码头上最难管的东西,不是船,不是人,是嘴。
三十七张避风停航的牌子摞在一起,比通津闸口那三艘破船还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