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漠河舞厅》(2/2)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
“请转过身去再惊讶。”
“尘封入海吧。”
这一段没有伴奏,但却格外动人。
刘一菲听过方羽唱《雪落下的声音》,清澈乾净。
听过他唱《恭喜发財》,热闹喜庆。
听过他唱《棉花糖》,甜到心尖。
但这种声音——她从没听过。
下一秒,方羽的手指压实了琴弦。
第一个和弦响起。
方羽闭上了眼。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
“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你什么都没有说,野风惊扰我……”
歌声一出,平时那个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方羽不见了。
那是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气质。
没有了平时的戏謔和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温柔。
“三千里,偶然见过你。”
“花园里,有裙翩舞起。”
“灯光底,抖落了晨曦。”
“在一九八零的漠河舞厅——”
“漠河舞厅”四个字唱出,方羽的尾音微微上挑。
隨后,扫弦的力度加大。
然后,副歌来了。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请转过身去再惊讶。”
“我怕我的眼泪我的白髮,像羞耻的笑话……”
姥姥靠在被垛上。
视线里那个弹琴的外孙模糊了。
那间昏暗的旧舞厅重新亮起斑驳的灯球。
穿著旧中山装的男人站在舞池中间。
右手抬起,虚拢著怀里的人。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转圈。
门口。
方羽的姥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了。
他没进屋。
就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揣在棉袄口袋里,另一只手夹著旱菸。
烟已经灭了。
他没发现。
就这么听著。
“可是你惹怒了神明,让你去还那么年轻。”
“都怪你远山冷冰冰,在一个人的漠河舞厅……”
歌曲进入了高潮。
方羽的声线往上推了半个调。
不是那种用力的嘶吼,而是一种克制到极限后,终於绷不住的颤抖。
“如果有一天我的信念忽然倒塌。”
“城市的花园没有花。”
“广播里的声音嘶哑。”
“如果真有这天的话。”
“你会不会奔向我啊。”
“尘封入海吧——”
“尘封入海吧——”
唱到“你会不会奔向我啊”这句。
刘一菲的眼泪夺眶而出。
顺著下巴砸在手背上。
她没有为故事里的人哭,也没有为歌词哭。
她被这个永远等不到回答的问號,狠狠砸中了心臟。
nananananana……
最后的哼唱结束后。
方羽的手指从琴弦上缓缓抬起。
最后一个音符慢慢消散。
屋里没人说话。
每个人眼前,全是那个在闪烁灯球下,抱著虚无空气独舞的老人。
他的舞步笨拙,他的世界无声。
他的舞伴,活在他的心里,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