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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七年前的墨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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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马扎上。背弓着。军帽摘了,搁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着帽檐的毛边。

杨林松开口。

“我和赵铁锋,两个人,不带通讯设备,不走任何官方渠道。坐火车进京,直插心脏。”

朱首长抬头,盯了他五秒。

然后从公文包底下翻出一张空白介绍信,拧开钢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刮得沙沙响。

“特批抗联老兵遗孤杨林松同志赴京慰问烈士家属,沿途各单位予以协助放行。”

落款。盖章。

军区大印砸下去,红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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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歇了一阵。

杨林松走到帐篷外头。

沈雨溪站在三步开外,军大衣裹得紧紧的,领子竖起来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的。

杨林松从兜里掏出裹弹壳的布包。六枚铜壳在里头轻轻碰了一声。

他把布包塞进沈雨溪手里。

“拿好。”

沈雨溪手指攥住布包,骨节一根一根收紧。

“要是没回来,”杨林松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年苞米收成咋样,“把这个交上去。告诉他们,这是七个兵的故事。”

沈雨溪盯着他。

什么都没掉下来。

嘴唇抿死了,抿出了白印子。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还欠我一顿炖猪肉。”

杨林松愣了一下。

沈雨溪攥着布包的手指又紧了一圈,声音往下压,沙沙的。

“敢死在外面,我把你那两间破土坯房点了。”

杨林松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动了。

他转身走向吉普车。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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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在风雪里闷头往南扎。

车厢里光线黄得发暗,旱烟味和汗臭味搅在一块儿。硬座上挤着穿棉袄的旅客,有人打呼噜,有人嗑瓜子壳子掉一地。

赵铁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老周那本练习簿。

翻到夹着羊皮地图的那一页,拇指习惯性地搓了一下地图背面。

手指停了。

触感不对。

血迹渗过去的地方,纤维应该是糊的、黏的。但拇指底下有一块是硬的,粗糙的。像有人拿刀尖在皮面上反复刮过什么东西。

赵铁锋把羊皮举到车窗前。

外头是灰蒙蒙的天光,稀薄,但够用。

他把羊皮翻到背面,逆着光,眯起眼。

表层是血字,渗得不深。

在“三年前”三个字底下,被利刃刮过的皮面上,压着一层更老的墨迹。颜色发灰,几乎和羊皮的纤维融成了一体。

但逆着光,字的轮廓从纤维深处浮了上来。

赵铁锋一把揪住对面闭着眼的杨林松。

“老七。”

杨林松眼睛睁开。

没有过渡,一睁就是全清醒。

赵铁锋把羊皮怼到他面前。

旧墨迹。三个字。

“七年前。”

车厢里哐当哐当的声响还在继续。有人在过道里挤来挤去。一切照旧。

七年前。

一九六九。

那一年全国在烧。

老六拿血字盖掉了这个数字,写了“三年前”。

他为什么要改?

是在保护什么人?

还是在把他们往沟里带?

车厢连接处的铁门嘭地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一个推着小车的列车员走过去,帽檐压得低。

小车的轮子碾过铁板接缝,嘎达、嘎达、嘎达……

经过他们座位时,节奏变了。

嘎——达。

慢了半拍。

眼神从帽檐底下扫过来的那一下,也只有半拍。

杨林松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列车员推着车走远了。轮子的节奏恢复了正常。嘎达、嘎达、嘎达。

旱烟味重新填满了过道。

火车拉响汽笛,尖厉的声音在山谷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车头扎进隧道。

车厢黑了。

杨林松在黑暗里握着刀柄,指头一根一根扣紧。

北京城里等着他们的,不是什么刚发芽三年的种子。

是一张已经织了七年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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