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崔家所忠,乃是天下清明,百姓安乐(2/2)
他睁开眼,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低声道:
“谢岱…我承认,你是个很好的执棋之人。”
算透了人心,算尽了时势。
崔衍看著谢烬尘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归於沉寂,知道时机已至。
他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那捲刺目的明黄密旨,双手奉上:
“此乃陛下令我诛杀国公、擒拿世子的密旨,请世子抉择!”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覆上谢烬尘紧握的手背。
姜渡生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谢烬尘反手,用力握紧了她的手,那冰凉的触感,竟奇异地镇住了他心头的躁动。
他看著那捲刺目的明黄,“若我猜得没错,长陵城內,此刻已是流言四起,这份密旨的內容,连同父亲惨死的消息,早已在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了吧”
崔衍直起身,坦然迎视:“没错。我祖父此刻正在长陵,联络故旧门生,暗中奔走。”
“陛下残害忠良的消息,连同这密旨的抄本,已如星火散出。朝中清流、军中旧部,皆在观望。现下,万事俱备——”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钉在谢烬尘脸上:“只欠世子您这道东风。一道以谢国公世子之名,以血亲之痛、家国之恨,清君侧、正朝纲的东风!”
谢烬尘抬起眼,望向西边那轮如血的残阳,眸光被染成一片暗金,其中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不见。
“好。既然拉开了大幕,锣鼓也已敲响…我陪你们,唱到底。”
三日后,青州城外,十里坡。
此处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本是官道旁一处寻常的歇脚地。
如今,却成了临时搭建的灵堂所在。
没有棺槨。
因为谢岱是被乱箭射杀后,又被毁尸灭跡,最终只寻回几片染血的破碎甲冑、半截断剑,以及一方被踩踏污损的谢家家主玉佩。
灵堂极其简陋,以素白麻布围就,正中设一灵位。
灵位前,香炉中青烟裊裊,供奉著那几片染血的甲片和断剑以及玉佩。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却比任何奢华祭品都更触目惊心。
气氛肃杀悲愴。
灵堂之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有自发前来弔唁的青州百姓,有闻讯赶来的北境军旧部,他们甲冑未卸,风尘僕僕,眼圈泛红,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谢烬尘一身粗麻斩衰,额束麻巾。
他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面容冷峻,薄唇紧抿,往日那几分不羈与散漫尽数敛去,只剩下沉痛与肃杀。
一双桃花眼微微泛红,眼底布满血丝,却不曾落泪。
姜渡生静立在他身侧稍后方,亦是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麻衣,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木簪綰起。
她的目光望向灵堂外的人海,眉间那一点硃砂痣,在素白映衬下红得惊心,仿佛一尊守护在侧的寒玉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