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杀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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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月嬋也就没想过为这事出多大力了,她就只是问问。
寧月嬋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接下来几日,他都在忙著交接。
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接的。
他在汾江县大牢待了大半年,除了几件换洗衣裳,便只有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
衣裳都是旧的,洗得发白,叠好了往包袱里一塞就行。
至於房子那是牢头配的差房,交还回去便是。
不用卖,过去了也不用担心没房子。
毕竟,要是让清江县的各大势力知道他一个总差司天天住在差房,没有自己的房子。
那岂不是那些势力的失职
他这次离开。
不少人又来送礼。
消息传出去之后,头一天就有人上门。
先是牢里的李牢头,还有几个差头级別的差役,提著的茶叶,用粗布裹著的糕点,“恭喜苏大人”“苏大人高升”之类的话。
苏白一一收了,点了点头,他们便兴高采烈地走了。
还有就是孙候几个算是朋友的下属。
以及南镇抚司这个娘家地。
最后是几个不认识的。
有绸缎庄的掌柜,送来一匹青布,里面裹著的东西有点硬;有粮行的伙计,送来一袋新米,里面有点变色。
他们说是“仰慕苏大人威名”,苏白心知肚明,不过是烧香罢了。
他都收了。
临行前夜,他独自坐在差事房里,將那柄刀抽出来,细细擦了一遍。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刀刃上,映出一片冷光。
那光白得发亮,像一泓清水,又像冬日的霜。他用布巾细细地擦,从刀根擦到刀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刀刃上没有一点锈跡,光亮如新,能照出人影来。
苏白看著那片光,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刀是武人的命。你的刀在,你的命就在。”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小,刚学会握刀,父亲手把手地教他。
父亲的手很大,很粗糙,握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教他劈砍。
那句话,就是那时候说的。
他轻轻將刀收回鞘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没有一点星光。
远处有几点灯火,零零星星的,那是汾江县城的方向。
再远一些,是连绵的山影。
白天还能看清那些山的轮廓,这会儿全黑了,只有黑魆的影子横在天边,比天更黑一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山的那边,便是清江县。
夜风吹进来,带著秋夜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远处的灯火忽明忽灭,像是有人在远远地望著他。
苏白站在窗前,望著那片黑暗,目光平静。
清江县有什么在等著他,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接得住。
苏白离开清江县那日,是个灰濛濛的阴天。
天穹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沉沉地压下来,连鸟雀都懒得啼鸣。
县衙门口的差役站了两排,皂衣肃立,像两排褪了色的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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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站在最前头,崭新的正式差役皂衣穿在身上,领口硬邦邦地硌著脖子,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他时不时扯扯领子,喉结上下滚动,想咽口唾沫润润乾涩的嗓子,却发现嘴里早没了津液。
郑世杰在他身侧,倒是站得笔直,脊背绷得像一桿枪。只是眼圈有些发红,眼白上浮著细细的血丝,像是昨夜没睡好,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垂著眼,盯著地上青石板缝隙里探出头的几茎瘦草,不敢抬眼去看那匹即將远去的马。
“行了,都回去吧。”苏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他坐在马背上,低头看了看这两人,目光从老王紧皱的眉头滑到郑世杰微微颤抖的睫毛,“好好当差,別给我丟人。”
老王张了张嘴,腮帮子上的肉动了动,喉咙里像是梗著什么东西。他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力道大得连帽檐都滑下来些许。
郑世杰却上前一步,皂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抱拳躬身,额头几乎要碰到手背:“大人一路保重。”声音低沉,尾音却有些发飘,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
苏白摆摆手,韁绳一抖。
马车軲轆轧过青石板,缝隙里的积水被碾得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孙候坐在车辕上赶车,回头望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两人。
老王正抬手去扶帽檐,动作有些慌乱;郑世杰依旧保持著抱拳的姿势,像一尊石像。
孙候轻声道:“大人,老王和世杰都是重情义的。”
“嗯。”苏白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瞧见他搁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马车出了清江县,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官道两旁的杨树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无数只乾瘦的手指。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小的尘土,很快就消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孙候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著几分迟疑:“大人,咱们不是去清远县吧这方向是往郡府去的。”
“先去郡府办点事。”苏白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孙候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多问,只是应了声“是”,便专心赶车。他手里的鞭子轻轻抽在马背上,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步子。
苏白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顶的棚布上。棚布是青灰色的,有几处针脚细密的补丁,阳光透不过来,只有微弱的天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很浅,稍纵即逝,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李月虎,李公子。
上一次在郡府,你仗著家世,逼得我不得不低头。
这次,该轮到我了。
马车轆轆前行,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路边的枯草丛里,一只野兔探出脑袋,警觉地竖起耳朵,很快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