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5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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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淮序的交谈没持续多久,顾浔野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对淮序关切的询问,只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
直到淮序满心担忧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他才缓缓站起身,默默换上一身衣服。
没有惊动任何人,顾浔野独自走出住所,朝着小岛后方走去。
海风扑面而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沉沉的情绪。
小岛后侧是一片僻静的沙滩,不远处就是翻涌的海面,孟清舟的墓就安在这里,没有精致的棺椁,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座简易堆起的沙堆,四周错落摆着大小不一的礁石,算是最简单的围挡。
沙堆前,立着一块粗糙的木质墓碑,是用岛上坚韧的椰子树干削制而成,表面被简单打磨过,却依旧留着木材原本的纹路,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碑身正中,用深色颜料一笔一划刻着孟清舟三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难言的萧瑟。
没有遗像,光秃秃的木碑立在海风里,显得格外孤寂。
顾浔野缓步走到墓前,停下脚步,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任由海风吹拂着衣角,周身被沉寂包裹。
他缓缓抬手,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照片。
展开的瞬间,一张一寸证件照显露出来。
红底白边,是最规整的证件照样式。
照片上的孟清舟,眉眼冷冽,唇线紧抿,没有半分笑意,眼神淡漠,全然是应付式的拍摄姿态,带着他一贯的疏离孤傲,一如他生前总是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模样。
这张照片,是从孟清舟留在他身边做保镖时的身份资料上撕下来的。
他明明和孟清舟认识这么久了,可翻来覆去寻了许久,终究没能找到一张属于孟清舟的照片。
无数人来过又走过,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些许影像痕迹,唯独孟清舟,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明明是贯穿剧情的男二,本该拥有鲜活的经历、清晰的印记,可到头来,连一张像样的生活照、一张定格瞬间的留影都不曾拥有。
短短一生,存在感轻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人的生命原来这般脆弱又渺小,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你永远无法预知命运的走向,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刻骤然降临,不知道自己的归途会停在哪一日。
没有值得回味的碎片,就那样毫无征兆、仓促又落寞地离场,被时光慢慢冲淡,渐渐归于无人问津。
顾浔野指尖轻轻摸着照片边缘,他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透明胶布,俯身,微微弯腰,动作认真,将那张红底寸照,稳稳贴在了木质墓碑的正中央,刚好对着刻好的名字。
贴好后,他又用指尖轻轻按压照片四角,确保它能牢牢粘在木碑上,不会被海风刮走。
做完这一切,顾浔野直起身,重新站回墓前。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着,背影挺拔却单薄,与海风、浓雾、孤墓融为一体,久久没有挪动半步。
海浪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他就这样站着,陪着这座孤零零的海岛墓碑。
顾浔野一直以来,在无尽的漂泊与厮杀里活了太久,受过最重的伤,刀枪剑雨,被利用,被背叛,被威胁,甚至玩过命,在末世异能反噬都没能让他低头,唯独怕极了亏欠。
他怕亏欠旁人一分一毫的暖意,怕承受旁人毫无保留的好,更怕接住那些滚烫的真心与偏爱。
他拼命推开所有靠近的人,不是冷漠,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无所有,给不了对等的感情,给不了想要的安稳,甚至连一份最普通的回应都难以给出。
无解的宿命,连自己的命都攥不牢,根本偿还不起任何人的付出,所以宁愿一开始就拒绝,绝不沾染半分人情债。
可孟清舟,却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还不起的恩情。
以命相护。
这场绝境里的赴死,本不该是孟清舟的结局。
而且原本该挡在身后被保护的人另有其人。
命运的轨迹偏折。
顾浔野抬起手,手掌轻轻落在粗糙的椰子木碑上,指尖轻轻拍了拍,动作轻缓,没有情绪起伏,没有哽咽,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就像是在告别一位寻常故人,又像是在安抚一段早已落幕的过往。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走,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回到正常生活中,顾浔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会和众人一起吃饭,面对旁人的关切问候,会淡淡应声,偶尔搭几句话,语气平和,神色如常。
基地的巡视、站岗,他亲力亲为代替了孟清舟的位置,部署周全,处理事务依旧果断利落,看不出半点异样。
孟清舟的死,对他而言,不过是吹过一阵风,落下一片叶,无足轻重。
顾浔野的心底,从没有过声嘶力竭的痛苦,也没有过歇斯底里的崩溃。
不是薄情,是他早已看透生死。
人死不能复生,就像上个世界一样,再极致的悲痛,也换不回逝去的人,徒留伤感毫无意义。
更何况,他始终清醒地知道,这场末世,这座孤岛,身边的一切,皆是虚妄幻境,是顾明诚一手将他拖入这场漫长的梦境。
周遭的人与事,眼前的岁月安稳,甚至这场生死离别,都带着不真实的虚幻感。
唯独那些感情是真的。
他不沉溺于悲伤,不深陷于自责,只是以一种近乎通透的坦然,接受了这场死亡。
就当是大梦一场,梦里的悲欢离合、生死别离,感受过,铭记过,便足够了。
不用执念,不用沉沦,日子依旧要过,前路依旧要走,所有的亏欠与动容,所有的真实与虚妄,全都被他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外露,不声张,只剩表面的云淡风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实小岛的日子依旧在循规蹈矩里缓缓前行,物资储备一天天缩减,空气里始终萦绕着压抑的焦灼,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坚守,盼着一丝转机。
而这份煎熬,终于在这天迎来了破局的光亮。
实验室里,清冽气息弥漫。
透明的玻璃隔断了内外,顾浔野静静站在玻璃门外,目光沉沉落在实验室内的傅锦安身上。
连日来的解药实验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傅锦安手臂上原本狰狞可怖、久久不散的淤青丧尸斑,竟在日复一日的调理下,渐渐淡化褪去。
实验台边,慕清恬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指尖稳而轻地握着一支注射器,针管里的试剂泛着温润的淡绿色光泽。
这是她历经上千次、上万次反复调配,失败了无数次,才终于研制出的阶段性解药,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
她没有丝毫迟疑,将针尖轻轻刺入傅锦安的手臂静脉,缓缓将试剂推入体内。
顾浔野的目光也看着傅锦安的手臂。
只需要几分钟,变化发生了。
手臂上盘踞的黑色丧尸病毒纹路,先是缓缓蠕动,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淡,从浓重的黑转为暗沉的青,又渐渐褪去寒意,染上一层浅淡的红,原本僵硬的肌肤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柔软质感,那些骇人的丧尸斑纹,彻底消散了大半。
只是试剂剂量尚且不足,消退的只有针剂周边的区域,无法覆盖整条手臂。
慕清恬看着这一幕,一直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眼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她连忙转身,看向玻璃门外的顾浔野,用力颔首,眼神明亮,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好消息。
顾浔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冰冷的心底,终于泛起一丝清晰的暖意。
他是真的高兴。
历经这么多牺牲与磨难,解药终于初见成效,这意味着,这场虚假的末世剧情,终于要走向终点了。
实验台上,傅锦安低头盯着自己被注入试剂的手臂,原本布满丧尸斑纹的皮肤,此刻已然恢复如常,白皙光洁,没有半点痕迹。
可转头看向另一只依旧布满狰狞黑斑的手臂,他便清楚,是当前试剂剂量太小,药效不足以彻底清除体内的丧尸病毒,需要更大剂量、更完善的试剂融合,才能彻底根治。
这意味着,所有人只需再耐心等待几日,便能迎来彻底的希望。
不等慕清恬收拾实验器具,傅锦安突然猛地坐起身,动作迅猛,带得实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等!我这边还没结束,你不能乱动!”
慕清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喝止,快步想要上前阻拦。
傅锦安骤然转身,目光扫了慕清恬一眼。
慕清恬瞬间被这眼神吓到,脚步顿在原地,一时竟忘了阻拦。
他径直迈步,大步穿过实验室的门,径直走到站在玻璃门外的顾浔野面前,不等顾浔野反应,便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转身便拉着他快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慕清恬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满心疑惑,却很快被解药成功的喜悦覆盖。
她没有再多想,立刻转身回到实验台前,眼神专注而坚定,马不停蹄地开始调配更足量的试剂,要将这份阶段性成果完善到极致。
电脑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数据:当前身体恢复健康率94%。
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再精心调配、优化剂量,短短两三天时间,她就能研制出最完整、最完美的丧尸解药,彻底终结这场末世的苦难。
实验室的走廊,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投下两人交叠又拉扯的影子。
傅锦安掌心攥着顾浔野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走廊尽头走。
直到走到走廊最末端,顾浔野骤然顿住脚步,猛地反手抽回自己的手。
傅锦安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慌乱与沉痛。
“你还有多少时间?”
顾浔野没有闪躲,抬眼时眼底一片平静,淡声作答:“末世结束之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锦安脸色骤然剧变,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布满淡红脉络的手臂上。
顾浔野一眼便看穿他心底的念头,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警告:“傅锦安,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别再闹出些什么事来。”
“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管这些了,你知道我一直很想结束这一天,我需要你配合我。”
他是真的没力气再去应对傅锦安不顾一切的偏执,没力气再去周旋那些纠缠的情绪,身体正一点点被掏空,脏腑间隐隐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时日,他只想安安静静走完最后这段路,半点多余的纷争都不愿再沾染。
傅锦安抬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痛楚与不甘,他望着眼前这个淡漠到让人心碎的人,声音哽咽,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试探:“非要走了吗?”
“对。”
以前顾言是他割舍不下的软肋,是这冰冷末世里他唯一护在掌心的人,是他视作亲妹妹的存在。
从小陪在身边长大,他不敢去想自己走后,顾言会哭着找他,会害怕黑夜,会孤零零一个人面对。
直到此刻,他依旧没想好该如何安顿这个小丫头,如何让她接受自己的离开,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牵挂,可这份牵挂,终究没能成为他留下来的理由。
无论这是梦境还是幻觉,是平行时空还是顾明诚一手策划的牢笼,身边这些人有血有肉,有哭有笑,不该永远困在这满目疮痍的末世里。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只想在彻底离开之前,亲手终结这一切,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至于留下,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面对顾浔野那番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回答,傅锦安反倒骤然敛去了眼底所有的痛楚与不甘,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
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嗓音平静又诡异:“好,我明白了。”
这份过分的淡定,反倒让顾浔野心头莫名一沉。
他本以为会迎来对方的纠缠,或是压抑的质问,可傅锦安这副全盘接受的模样,太过反常。
他不由得多看了傅锦安一会,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表象下,窥见一丝半缕真实的心思,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懂自己至死不渝的坚持,有没有听懂自己话里不容更改的决心。
顾浔野压下心底的疑虑,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傅锦安其他什么都没有问,径直转身迈步离开。
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傅锦安视线飞快地往下一垂,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目光幽深。
傅锦安并没走远,反而调转方向,重新走回了实验室。
他一言不发,自觉地站在实验台旁,配合着慕清浅做后续的解药研发,动作熟练,态度安分。
顾浔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配合的模样。
他站在实验室玻璃外,目光沉沉地落在傅锦安的脸上。
想到了刚才他看着对方时的眼神。
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太过晦涩。
那不是妥协,不是认命,像是一场精心酝酿、蓄势待发的计谋,裹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