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我们是反特处,又不是寻宝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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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窗户半开半掩,面前的笔记本上只写了几行字,又被划掉。
昨天去市里汇报工作,没曾想居然是从京城匆匆赶来的曹部长要见他
曹部长交给他一项秘密任务——寻找解放前夕国民党中央银行丢失的一批黄金。价值超过一千万美元。
部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国忠啊,这批黄金没有被运到台湾,甚至没有出港,据现有情报分析,这批黄金的失踪和保密局有密切关系。中央对这件事十分重视。当前国际形势错综复杂,我们新中国财力单薄,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批黄金,必须找到。”
部长握着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里带着期待和信任:“你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对这座城市有感情,也熟悉它的每一个角落。总部决定成立专案组,由你们六处负责行动。你担任副组长——我亲自兼任组长。”
陆国忠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婚宴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那些高低错落的屋顶上。
那批黄金,如今还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也许在某个银行金库的地下暗室,也许在某个被遗忘的租界老建筑的地窖里,也许,早就被人分批运走,不知所踪。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暮色里袅袅升起。
外面,天快要黑了
姚胖子推门进来,见陆国忠正站在窗前抽烟,便是一声长叹。
“你一抽烟,我就知道没好事。”姚胖子拿起桌上的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说吧,什么任务?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咱就是这命。为任务而生,但愿不要为任务而死。”
陆国忠转过身,朝他笑了笑。
“胖子,要不你的婚礼处里也包了?省得你天天为这事烦恼。”
“嘿!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姚胖子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来,“刚才我在楼下就是这么想的。可惜陈怡霖又伤了,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
陆国忠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今晚八点,小会议室开任务会。你、孙卿、警卫中队的李民队长。”
“我这就去通知他俩。”姚胖子掐灭烟头,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少抽点,烟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国忠没应,只是把手里那半截烟掐灭在窗台上。
楼下,热闹了一天的六处渐渐安静下来,暮色正从院墙外漫进来。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里烟雾还没散尽。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钻进来,把桌上的资料吹得沙沙响。
“我靠!”姚胖子把任务简报往桌上一拍,“我们是反特处,又不是寻宝处。线索也没有,让我们上哪儿找去?”
李民也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姚副处说得在理。处里反特任务本来就重,再去翻黄金,人手哪里顾得过来?”
陆国忠没接话,从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资料,搁到姚胖子面前:“这是部长亲自交给我的。线索都在这里。你们传阅一下。”
姚胖子拿过去,翻了翻,传给李民。李民看完,又递给孙卿。三个人轮流看完,神色都有些变了——中央银行金库副主任,竟然是保密局的人,而且眼下是失踪状态。
“总部能确定这个冯寿年没有离开上海吗?”李民抬起头。
“不能确定。”陆国忠把资料收回来,放回桌上,“但有一点——冯寿年在哪儿,那批黄金就离他不远。”
“那就去找呗。”姚胖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牢骚,“老曹也真是,大概用惯咱们了,什么事都往这儿塞。”
“别胡说。”陆国忠瞪了他一眼。
他没再往下说,但姚胖子读懂了那眼神——你个死胖子,说话也不看看场合。李民和孙卿都在边上坐着呢,这种话让他们怎么想?
姚胖子抿了抿嘴唇,把那点牢骚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又翻了一遍资料,再抬起头时,语气已经换了方向:“那……我们从哪里下手?”
陆国忠指着摊开的文件夹,指尖在那几行字上点了点:“冯寿年原来住在威海卫路上。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李民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开口了:“那我们警卫中队干啥?”
“老李,你手头上的事交给副队长。”陆国忠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我们四个成立一个专案组。明天起分头行动——我和胖子一组,你和孙卿一队。”
“那怎么能分开?”姚胖子皱起眉头,“线索就这一条,合在一起还怕不够用呢。”
“看资料。”陆国忠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这个冯寿年是浦东三林人。我和胖子去浦东。你们在威海卫路一带走访。”他顿了顿,“晚上回处里开碰头会,汇总情况。”
“是!”三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楼下,婚礼已经散了。
骆青玉正站在院子里安排车辆,准备把杨立秋一家和玉凤一家送回民福里。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从虹桥路上吹过来,把挂在门廊下的红绸吹得轻轻晃动。
陆国忠走下楼梯,穿过热闹过后略显凌乱的走廊,在杨立秋面前站定,伸出手。
“立秋阿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他握着杨立秋的手,用力摇了摇,“刚接到新任务。过几天你离开上海,我估计没时间送你。保重。”
杨立秋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国忠,你也是。保重。”
两人对视一眼,松开了手。有些话不用多说,都在这一握里了。
正说话间,一辆陌生的黑色小轿车缓缓驶进院子。
车灯在暗夜里扫出一道雪白的光柱,又迅速熄灭。骆青玉站在台阶上,皱了皱眉,朝门口的警卫战士低声问了一句:“这是谁的车?”
战士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骆青玉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
后车门被前排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打开。曹副部长弯着腰从车里钻出来,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笑,环顾了一圈。
“部长,您怎么来了?”骆青玉迎上前,语气里带着意外。
“我来晚了。”曹副部长摆摆手,声音洪亮,在院子里传得很开,“没办法,刚结束一个重要会议。再忙,也得来跟新郎新娘道一声恭喜不是?”
说完,他大步走向杨立秋和孙晓媛,先握了杨立秋的手,又转过身,笑着跟孙晓媛握手。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硬塞进孙晓媛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然后他又走到杨家姆妈面前,握住老太太粗糙的手,嘘寒问暖。
老太太不认识他,但从骆青玉和玉凤的反应里猜出这是个大官,一时间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幸亏玉凤在一旁帮着搭话,才没让老太太太过窘迫。
陆国忠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曹副部长满面笑容地与众人寒暄,心里却不是滋味。
曹副部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大晚上赶来,绝不是只为了送个红包。
看样子,杨立秋怕是要提前出发了。
曹副部长环顾四周,见陆国忠正站在一旁愣神,便笑呵呵地走上前:“怎么?不欢迎我这老头子?”
陆国忠瞬间回过神,连忙迎上去:“哪能啊!部长,您里面请。”
“走,去你办公室。”曹副部长大手一挥,又朝骆青玉吩咐道,“骆书记,请新娘和家属们先回。立秋同志留一下。”
骆青玉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车辆。
办公室里,曹副部长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楼下两辆小车陆续驶出院子。
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拐过虹桥路,便消失了。
他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来,抬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示意陆国忠和杨立秋也坐。
“今天把你们留下来,我也是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那份惯常的爽朗收了几分,“明天下午一点,立秋你和钱丽丽在教堂门口汇合。到时有人接应,搭乘龙华机场一点半的运输机去京城。”
陆国忠听罢,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先回避。”
“你个陆国忠!”曹副部长笑骂了一句,手掌朝下按了按,“不用。这儿还有你们六处的事。”
“啊?”陆国忠一愣,又重新坐了回去,“部长您说。”
“由你们警卫中队的李民带队,选三名骨干战士,全程负责他们的安全。让李民做好思想准备,这次是要出境。”
陆国忠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刚把李民抽调到黄金专案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我马上通知下去。”
曹副部长转向杨立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长辈在安慰晚辈:“对不住了,立秋。你新婚第一天就要出发,我心里不好受。”他顿了顿,“晓媛同志那边,还得你自己跟她说。”
杨立秋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那笑里没有苦涩,也没有豪迈,只是一种见惯了聚散离合之后的平静。
“部长,我想请您帮个忙。”他说。
“你说。”
“晓媛不愿意去气象局。她想在反特一线工作。”
“嚯!”曹副部长眼睛一亮,赞了一声,“不愧是夫妻一条心。”他点了点头,“好吧,我会慎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