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冰层与融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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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沈恪狠狠吸了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自嘲:“砚哥,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指哪方面?”程砚语气平静。
“所有方面。”沈恪苦笑,抬手用力搓了把脸,“老头子那边一团乱麻,公司里吃里扒外的杂碎一堆,还有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野种虎视眈眈……这些破事,我他妈焦头烂额,连觉都睡不好。结果呢?家里的事没处理好,想护着的人,也他妈给得罪狠了。”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为什么不告诉他?”程砚问,“陈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最近在忙什么,遇到了什么麻烦,跟他解释清楚,他不会不理解。”
“怎么说?”沈恪又吸了口烟,眼神阴郁,“告诉他我家老头可能在外面有私生子,告诉他公司里有人想弄死我,告诉他我这些天在清理门户,见不得光的手段用了一堆?他那么干净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惶恐,“我怕他觉得我脏,怕他觉得……我跟那些他讨厌的、不择手段的人,没什么两样。”
这才是沈恪真正的心结。他看似张扬无忌,但在陈默面前,那些混不吝和玩世不恭底下,藏着的是深深的自卑和小心翼翼。他珍视陈默的“干净”和原则性,也因此更惧怕自己身上那些属于家族、属于争斗的“污秽”会玷污了这份珍视,会将陈默推得更远。所以他才选择沉默,选择独自承受,却没想到这种沉默本身,就成了伤害。
程砚沉默了片刻。他理解沈恪的顾虑,但这种处理方式显然大错特错。“沈恪,陈默比你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坚韧。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选择站在我身边,选择参与‘伏尔加’这件事,就意味着他清楚这个世界不只有阳光,也有阴影。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你用什么手段去处理你的家事,而是你是否信任他,是否愿意让他分担,而不是把他蒙在鼓里,让他猜疑,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需要,甚至可以被随意搁置。”
沈恪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程砚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自我麻痹的借口。
“他现在很生气,”程砚继续道,语气平静却有力,“不是因为你在处理麻烦,而是因为你的不信任和逃避。你越是躲,越是自己扛,在他看来,就越是把他当外人。沈恪,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自己觉得‘为他好’就行。你问过他,他需要你这样‘为他好’吗?”
沈恪彻底沉默了,烟头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将烟蒂摁灭在旁边垃圾桶上的沙盘里。他看着窗外,眼神剧烈挣扎,最终,那层阴郁和倔强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懊悔、后怕和下定决心的复杂神色。
“我……知道了。”他哑声道,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程砚,“谢了,砚哥。”
“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程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间。沈恪没有再坐回之前的位置,而是在路过陈默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陈默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再试图搭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但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时不时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和审视的专注,落在陈默身上。他在观察,在思考,在酝酿。
陈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他握着水杯的指尖更用力了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当沈恪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或自暴自弃的气息时,陈默心里那堵冰墙的根基,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点点。至少,那让人心烦意乱的眼神停止了。
程砚坐回座位,对林晚笑了笑,示意没事。聚会继续进行,魏清重新挑起了新的话题,关于某个国际电影节上的趣闻。气氛似乎恢复如常,甚至因为沈恪的“安静”而显得更加和谐。
只是,平静的水面下,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冰层出现了裂痕,融解或许还需要时间和温度,但至少,寒冷的对峙,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而打破僵局的第一步,往往是其中一方,先停下了无谓的冲撞,开始真正地审视彼此,以及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那堵看似坚固的墙。
聚会接近尾声,甜品和水果被送了上来。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却更加辉煌璀璨。每个人都有了些微醺的醉意,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一场危机后的庆功宴,似乎终于可以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而某些更私人的、未竟的故事,也在这夜色与灯火中,悄然翻开了新的、或许不再那么冰冷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