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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巔上啖骨笑痴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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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了一声,隨侈夫人折返去了一座巨大的树宅。

此树巍峨参天,其上竟筑有三四座殿宇。

李蝉跟在侈夫人身后。

周遭偶尔传来虫类的吞咽声,多是在啃食天火灰烧剩下的同族残骸。

这是一座没有伦常的死城。

李蝉不知如何是好。

从云梧坠落至今,脑海中前尘往事悉数抹空。

天地苍茫,不知自己是谁,不知所起何方。

唯有那个一口一个吃屎的师弟,是他的依靠了。

他嘆了口气,低垂著眼。

侈夫人转过身,眼底复杂。

“你真想去看”

李蝉驻足停下,双眼黯淡无光。

侈夫人的读心本领做不得假。

自己心底的颓丧,显然全落入了对方眼中。

“哎。”

侈夫人伸出肥硕的手指,点了点长街尽头。

“那群老傢伙方才议论的事,你听见了。你那个师弟犯的是祖宗的忌讳。大妖们恨不得生啖其肉。”

李蝉依旧沉默。

良久他才敛去眼底的萧索,衝著侈夫人拱了拱手。

“在下命似风中残烛,若不去看上我师弟一眼,也不知往后如何是好。”

“晚上带你去。”

李蝉神色微怔。

“先回树宅歇息,日落之前切勿擅动。此地除我等七位大妖,更有四位真祖坐镇。”

参天枯树之上的殿宇。

李蝉被安置在一间偏室,闭上眼静待黑夜降临。

这祖地的日落极快。

一柱香前尚有余暉,一柱香后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侈夫人换了一身紧致的黑袍,体態依旧臃肿,手中未带粉伞。

李蝉起身跟上。

夜里的真祖地,街面上听不见任何人语。

侈夫人提著风灯走在前面。

“这祖地的位面托於老祖憾地负山蝽的脊背上,禁绝飞行,神识也难远探。”

李蝉頷首,也不惊讶。

穿过三条长巷,地势下沉。

一个环形深坑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剥骸渊,我会送你到最底部。”

“你师弟陈根生,今日便是被人隔空擒至此处,我於此地静候便了,去吧。”

李蝉怔立原地,心神微震,低头看著那黑沉沉的崖底。

纵身跃入深渊。

只一息便到了。

借著白茧残存的微光,他看清了地面的景象。

那是积年累月堆叠的虫甲与碎骨。

断裂的节肢、腐烂的肉泥,铺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死地。

李蝉於黑暗中摸索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显出一根冲天而起的宏伟石柱。

巨大。

八根比房屋都粗大的陨铁锁链,自四面八方的崖壁延伸而来,锁在石柱之上。

李蝉的脚步顿住,张大了嘴巴。

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那巍峨石柱正中,锁著一头蜚蠊精,正是云梧陈根生结丹之时的本体。

“陈根生!”

那个一袭青衫,教满天鬼神皆做烂泥的陈根生。

此刻,他是本相,却已惨烈到了难以用言语名状的地步。

陈根生的甲壳被剥离了大半,虫子的臟器在阴冷的风中裸露。

李蝉喉头堵得发慌。

这石柱拔地千仞,阴影如渊似狱,將天地都压得低了三分。

陈根生的本体蜚蠊横锁柱中,纵有天生的大身形,在此等巨物跟前,也不过如螻蚁附柱,渺小得近乎可悲。而李蝉立在柱下,身形更似芥子,抬眼望不见柱顶,只看得见那具残破的躯壳在风里震颤。

天地偌大,自己竟连靠近一步,都觉是蚍蜉撼树。

眼眶漫上热意。

李蝉眼神狰狞可怖。

只见他双拳紧握,咬牙切齿,整个人被怒火裹挟,眼角甚至迸出殷红血珠。

待了片刻,他迈开双腿,一步两步颤巍巍踩著碎骨走近。

血水顺著锁链,滴答坠在寂静的渊底。

“根生!!”

李蝉整个人似乎状態不太对。

只因那石柱上的蜚蠊头颅低垂,牙齿全部掉光,脚也是一个没有。

听到这声呼唤,那颗残破的虫颅缓缓抬起。

却不是李蝉认得的陈根生。

忽然有声音从暗处飘来:

“此地竟有许多蜚蠊,可惜皆要被我啖尽……”

李蝉嚇了一跳,左顾右盼,赶忙高声大骂道你是不是屎吃多了!

而陈根生此刻,正攥著一截蜚蠊的残腿,端坐在石柱之巔细细啃吃,森森冷笑道。

“多大的人了,瞎了你的狗眼兀自在此哭嚎什么!速速离去莫要爭抢我的机缘。这是合体期的蜚蠊精,待我食尽,师弟我便带你杀出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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