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码头上的破船,陈大炮看走了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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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慢了。
他把肉从左边牙挪到右边牙,又嚼了几下。
咸鲜味从肉丝里渗出来,薰香压著海腥。
骆瘸子喉结滚动。
咽下后,他盯著手里剩的半截。
“啥肉”
“自家醃的。后腿肉,掛了三个冬天。”
骆瘸子又撕了一条,慢慢嚼。
两个老头蹲在破船边,一个啃肉,一个看龙骨。
海风吹动烂渔网,破棚子的油毡纸哗啦响。
骆瘸子嚼完,拐棍点了点船底。
“你想修它”
“先看值不值。”
“值。”
骆瘸子这回答得快。
“这根柚木龙骨,搁现在不好找。船能骗外行,骗不了手。它烂的是皮,骨头还硬。”
陈大炮看著他。
“你別走。”
骆瘸子一愣。
陈大炮把剩下两条腊肉乾,连油纸塞进他手里。
“过两天我再来。工具收拾好。”
骆瘸子低头看著腊肉,又看向陈大炮。
“你真敢修”
陈大炮扛起枣木棍,转身往西走。
“老子连烂帐都敢收,一条船算个屁。”
骆瘸子蹲在原地,手里攥著腊肉乾,看著那个背影走远。
码头鱼市还没收摊。
陈大炮拐进去,在最里头的摊子上挑了两条巴掌长的新鲜带鱼,又从菜贩子的筐底翻出一把蔫了吧唧的野芹菜。
骑车往回走。
海风从侧面灌进来,带鱼用草绳拴著掛在车把上,一晃一晃。
陈大炮的脑子没閒著。
新船,排到明年下半年。等不起。
二手船,八千起。贵,但买得起,就是没货。还不带绞盘。
破船。龙骨是好的,骆瘸子包修船壳,五百块工钱加料钱,总共不超过两千。
两千块换一条十二米的大船。
划算。
但发动机是死结。
上海產的老型號,停產了。缸体锈死,活塞烂没。
李伟呢
陈大炮拧了一下油门。
李伟那小子能把两台报废坦克发动机拼成发电机,一只手改装封口机只用二十七分钟。
但他手上有伤。三天不能碰铁器。
三天。
三天之后让他去码头看看那台发动机。能救就救,不能救,再想別的路。
摩托车驶进家属院的土路。
院门口,林玉莲正蹲在井沿边洗尿布。安安坐在竹筐里啃一截木头磨牙棒,口水流了一脖子。寧寧被绑在林玉莲背上,小脑袋搁在她妈肩膀上,睡得打小呼嚕。
陈大炮停车,把带鱼和野芹菜递给林玉莲。
“中午吃干煎带鱼,配芹菜花生米。”
林玉莲接过去,看了一眼带鱼的成色,点了点头。
“爸,码头那边怎么样”
陈大炮蹲下来,把安安嘴里的磨牙棒翻了个面。
“有点眉目。”
他没多说。
进了灶房,把杀猪刀从腰后拔出来,拿礪石蘸水磨了两下。刀刃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把带鱼摁在砧板上,沿著鱼脊下刀。两片鱼肉贴著骨头剔下来,乾乾净净。
磨牙棒啃腻了的安安坐在竹筐里,扯著嗓子嗷嗷叫唤。
陈大炮头也不回。
“叫什么叫。鱼还没煎呢。比你爹还急。”
灶房外面,林玉莲把尿布拧乾搭在绳子上,转头看了一眼通往码头方向的那条土路。
她没问“有点眉目”是什么眉目。
公公说有眉目,那就是有。
她弯腰把安安从竹筐里捞出来,掂了掂。
沉了。又长肉了。
背上的寧寧还在打呼嚕。
灶房里传来滚油炸鱼的滋啦声,松木烟气混著鱼香飘出来,飘过篱笆墙,飘进隔壁刘红梅家半掩的窗户里。
三秒后,张小宝的嚎叫声准时响起。
“妈!隔壁又做好吃的了!”
刘红梅的巴掌拍在张小宝后脑勺上。
“嚎什么嚎!下午去陈家帮忙搬货,到时候蹭你陈爷爷的。”
张小宝捂著后脑勺,缺门牙的嘴咧开,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我多搬两趟!”
“出息!”
刘红梅骂归骂,手上已经把工分本揣进兜里。
院子里恢復了日常的鸡飞狗跳。
陈大炮站在灶台前煎鱼,左手翻鱼右手往灶膛里添柴。
火苗映在他脸上。
他想著码头尽头那条破船的龙骨。
想著骆瘸子那双布满焦油的手。
想著发动机舱里锈成铁疙瘩的死机器。
还有三天。
李伟的手好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校封口机。
是去码头,看那台发动机还有没有救。
带鱼煎到两面金黄,他用铲子铲起来,搁在盘子里控油。
锅底留的鱼油还滚著热,他顺手把切好的野芹菜段扔进去,大火爆炒三下,撒一撮粗盐,起锅。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