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醒世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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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醒世钟
“別动。”顾清源说道,“这一地的狼藉是喜气,我扫的是尘,留的是福。你毛手毛脚的,別把福气扫没了。”
林峰訕訕地缩回手,满脸羞愧:“昨晚弟子失態,喝多了酒,没说什么胡话吧”
“胡话倒是没说。”顾清源停下动作,倚著扫帚笑眯眯地看著他,“就是抱著柱子喊了一晚上的师妹真好看,还非要跟小白拜把子,说以后有你一口肉吃,就有它一个碗刷。”
小白鼠闻言,愤怒地衝著林峰吱吱叫了两声,显然对刷碗这个安排非常不满。
林峰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骆青也走了出来。
她换下红色的嫁衣,穿回素净的道袍,只是头髮不再像以前那样隨意挽个道髻,而是梳成妇人的髮式,插著那根桃木簪。
“醒酒汤在锅里,热著呢。”骆青走到林峰身边,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先去喝一碗,满身的酒气。”
林峰看著她,傻乎乎地笑:“哎,好,听娘子的。”
这一声娘子叫得极其顺口,也极其肉麻。
顾清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走进厨房端早饭。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几个馒头切片烤了烤。
三人围坐在桌边,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吃过饭,骆青起身,从旁边端来早已准备好的茶盘。
“师父。”
骆青拉著林峰,两人恭恭敬敬地在顾清源面前跪下。
“请喝茶。”
这是新婚夫妇的敬茶礼,虽然顾清源不是生父,但在骆青心里,这就是高堂。
顾清源放下筷子,看著跪在面前的一对璧人。
他接过骆青递来的茶,茶水温热,刚好入口。
“我就两句话。”顾清源抿了一口,缓缓说道,“第一,过日子別计较输贏。家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情的地方。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这页翻过去。”
“第二,无论以后走到哪一步,哪怕是成了元婴老祖,也別忘了你们是在这破旧的藏经阁里成的亲。”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还没把天捅破,这儿永远给你们留著门。”
林峰重重地磕了个头:“师叔祖放心,我林峰若是有负骆青,天打雷劈,道心崩碎!”
“行了,誓言这种东西,听听就好,关键看做。”顾清源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两个平安符。
这符不是买的,是他用岁月意境画的。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街边摊上两文钱一个的劣质货,但若是遇到致命危机,这符能挡下一击。
“拿著,滚吧。”顾清源挥挥手,“剑堂那边估计还等著你们去发喜糖呢,別在我这儿赖著了。”
骆青接过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
她站起身看著顾清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红著眼眶,深深行了一礼。
“师父,保重。”
“走吧走吧。”顾清源转过身去收拾桌子,背影显得有些不耐烦,“又不是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顾清源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著空荡荡的前厅,看著昨晚还坐满人的桌子,轻轻嘆了口气。
“走了好啊,这就清净了。”
小白鼠爬上桌子,看著桌上没吃完的半个烤馒头,有些落寞地扒拉了一下。
“吱”(不留他们多住几天)
“住什么住。”顾清源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人家新婚燕尔,去过自己的小日子,留在这儿陪咱俩闻墨味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清源还是走到门口,看著掛著红绸的老槐树发了很久的呆。
人老了,就容易变得矫情。
明明是为了送雏鸟高飞,可真飞走了,心里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漏风。
“罢了,干活。”
顾清源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书架。
生活还得继续。
藏经阁的书不会因为有人出嫁就自己变新,日子也不会因为多了份牵掛就停下脚步。
盛夏的午后,知了在树梢上歇斯底里地叫著,一声叠著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连藏经阁后院几株平日里最是精神的紫源稻,此时也都蔫头耷脑地垂著叶子,仿佛被这毒辣的日头晒化骨头。
顾清源躺在前厅的竹椅上,手里一把用了几十年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热啊。”顾清源嘆了口气,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这天是怎么了,热得连心都静不下来。”
小白鼠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冰玉上,肚皮起伏,舌头吐出一半,显然也是热得够呛。
它听见顾清源的抱怨,费劲地翻了个白眼,意思仿佛在说:你一个寒暑不侵的修仙者装什么凡人
“你不懂。”顾清源瞥了它一眼,“心静自然凉,若是心不静,就算住在冰窟窿里也是燥的。”
这几日,归元宗確实有些燥。
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一场即將到来的除旧迎新。
新上任的內务堂长老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觉得宗门里堆积的旧物太多,占地方又碍眼,便下令清理各处废弃的法器建筑,说是要断舍离,给新气象腾地儿。
这一清理,就清理到藏经阁————
隔壁的那座钟楼。
那是一座荒废不知多少年的破钟楼。
楼只有三层高,木头柱子都被虫蛀空,风一吹就吱嘎乱响。楼顶上掛著一口巨大的青铜钟,名为醒世钟。
据说这钟是某位祖师留下的,原本是一件震慑心魔的灵宝。但不知从何时起,这钟哑了。
无论用多大的力气撞,它都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只会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敲在一块烂木头上。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个摆设。鸟在里面筑巢,蜘蛛在上面结网。
而今天內务堂的人来了,他们要拆这座楼,熔了这口钟。
“一二三,起!”
钟楼下,几个杂役弟子正喊著號子,用粗大的麻绳捆住大钟,试图把它从腐朽的横樑上卸下来。
“轻点,別砸到脚。”一个满脸油光的执事站在树荫下指挥,手里拿著块手帕不停地擦汗,“钟虽然哑了,但这身铜可是上好的首山铜,拉回炼器堂能炼出不少好东西。”
“慢————著。”就在这时,一个像是含著满嘴沙砾的声音突然响起,“不————不能————拆————”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钟楼的角落里衝出来。
这是一个穿著破烂灰袍的杂役弟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拿著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身上全是灰尘和鸟屎。
他衝到杂役面前,张开双臂,死死地护住拴著钟的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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