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甜与辣之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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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顶上掛著一串圣诞彩灯,虽然离圣诞节还有好几个月,但老胡安全年都不会摘下来。
他说这东西“能招財”。
老胡安是个六十多岁的墨西哥人,在这条街上卖了二十年的塔可和墨西哥卷饼。
他的英语带著浓到化不开的口音。
但他的牛肉塔可,却是方圆五个街区最好吃的。
李昂七点四十五到的时候,德里克已经坐在那了。
他面前摆著三个空啤酒瓶,还有半盘吃剩的玉米片。
“老板!”德里克立刻站起来,张开双臂,露出满口的大白牙。
“我六点半就到了!”
“我看出来了。”李昂瞥了一眼那三个空瓶子。
“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帮他清库存的”
“嘿,这叫热身。”德里克殷勤的把一把椅子拉开,还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
“请坐,我给您擦乾净了。”
“別擦了,你的袖子比椅子还脏。”
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上面果然沾著辣酱和干掉的啤酒渍。
“————也是。”
杰克八点整准时到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夹克,配著牛仔裤和工装靴。
他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退休的蓝领工人都没有区別。
但他走路的方式,却完全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的脚步非常均匀,重心始终稳定的在两腿之间,双手自然的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视线在落座之前,快速的扫过了一遍所有能进出的路口。
“杰克哥!”德里克举起啤酒瓶,朝他用力的晃了晃。
杰克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老胡安从餐车的窗口探出头来。
“杰克!老样子”
“老样子。”
“两个牛肉塔可,不要酸奶油,多放香菜,再来一杯黑咖啡。”
老胡安竖起一个大拇指,把头缩了回去。
李昂看著杰克。
“你在这吃过”
“有时候夜班结束,会顺路过来。”杰克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他每天都要刷牙一样。
维克多八点零三分到的。
他拎著一个笔记本电脑包,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
他的头髮看起来至少两天没洗了,眼底的黑眼圈深的能直接在里面装下两个硬幣。
“哟,维克多!”德里克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你这是刚从哪个垃圾桶里爬出来的”
“你的嘴是直接连著下水道的吗”维克多把电脑包掛在椅背上,没好气的坐下。
“啤酒”德里克朝他推了一瓶。
“给我来杯水就行。”
“得了吧维克多,你这辈子就没放鬆过自己是吧”
“你看看你,眼圈黑的跟个浣熊似的。”
“我忙。”
“忙什么查那个纽扣”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锐利的眼神朝德里克射过去。
“闭嘴。”
“行行行,我闭嘴。”德里克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嘴巴却没停。
“不过说真的,你得注意身体,万一哪天你猝死了,谁来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
“你管啊。”
“我我连自己的手机密码都记不住。”
杰克端著老胡安刚送来的黑咖啡,轻轻吹了吹,然后啜了一口。
“德里克,你真的记不住自己的手机密码”
“我把它设成了1234。”
“那你怎么会记不住”
“因为我上个月把它改成了4321,然后忘了我已经改过了。”
杰克的咖啡杯在嘴边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放了下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李昂却注意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是杰克在强忍著笑意。
蝎子八点十一分才赶到。
他喘著粗气,一屁股就坐在最后一把空椅子上。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响。
“老板!堵车!405公路上翻了一辆拖掛车,半个城的车全都堵在那了!”
“你开车来的”李昂问。
“打的!计程车司机是个印度哥们,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跟他妈说婚礼的事,差点把我直接送去见上帝!”
“在美利坚打车就这样。”德里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上次我坐了一辆uber,司机全程在用膝盖开车,两只手在啃一个巨无霸汉堡。”
“用膝盖”蝎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对,用膝盖。而且开得还挺稳。”
“那他到底是来开车的,还是来吃饭的”
“都是。这叫ultitaskg。”德里克做了一个多任务並行的手势,“美利坚精神,懂不懂”
“这叫玩命。”杰克淡淡的说。
李昂抬手拍了一下桌子。
“点菜。”
老胡安的餐车虽然简陋,但菜单並不短。
牛肉塔可,鸡肉卷饼,猪肉玉米粽,烤玉米棒,黑豆饭,还有一种叫“地狱辣酱”的特製蘸料。
据说那辣酱,能让人暂时性的失去味觉。
李昂要了两个牛肉塔可和一份烤玉米棒。
德里克追加了四个鸡肉卷饼和一份黑豆饭。
维克多只要了一个塔可和一杯冰水。
蝎子要了六个牛肉塔可,两份烤玉米和一大杯甜玉米汁。
杰克已经在安静的吃了。
“你为什么只点一个”德里克不解的盯著维克多的盘子。
“不饿。”
“不饿你来干嘛”
“老板叫我来的。”
“老板叫你来吃饭,你就只吃一个塔可这不是不给老板面子吗”
“闭上你的嘴,別用你的嘴来管我的胃。
“我这是在关心你!”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那四个卷饼去吧。”
李昂咬了一口塔可。
老胡安的手艺,確实没什么可说的。
牛肉用小火慢燉过,非常软烂,入口就散开了,完美的裹著洋葱碎和香菜。
外面那层玉米饼烤得焦香酥脆,一咬下去就是嘎吱一声。
辣酱不是那种瞬间烧毁舌头的猛辣,而是慢慢渗透出来的热度。
那股热度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最后在胃里安稳的落下一团暖意。
街边的彩灯在头顶晃来晃去,风一吹就摇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敞开著,有人在看棒球比赛的直播。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从窗口泄出来,还伴隨著观眾时高时低的欢呼和嘘声。
一辆改装过的雪佛兰低趴车从街上呼啸驶过,音响开到了最大。
嘻哈乐的重低音,震的整条路面都在轻轻发抖。
车里的年轻人把胳膊伸出车窗,朝路边的姑娘吹著响亮的口哨。
姑娘头也没回,只是乾脆的竖了一根中指。
蝎子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忍不住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