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三章 这个老六是会玩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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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函落款印著“四九城朝阳区工农兵联合集会筹备委员会”的红戳，是上午送到特事办值班室的。牛皮纸信封拆开之后，里面的措辞客气而郑重——朝阳群眾团体將於近日在朝阳区工人体育场举行大型集会，预计参加人数几万人，组织方成分涵盖工厂工人、学校师生、街道居民和部分郊区农民代表，为確保集会安全有序，恳请特事办派警卫力量协助现场秩序维护。
沈嘉欣把信函登记编號后，拨出一个保密电话，很快就了解了对方底细，直接拿著信走进言清渐办公室。言清渐正站在墙边看防区图，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一脸茫然抬头问她：“这个筹备委员会，怎么会知道咱们特事办的，它们背景是哪里的”
“牵头的是几个联合的工厂革委会筹备组和一所高校的师生代表，表面上是群眾自发组织，但背后有不同派系的力量在拉扯。组织方內部成分复杂，几个牵头人分別属於不同的政治倾向——一派在积极向新成立的各级革委会筹备组靠拢，一派则试图在集会上发出更激进的声音。这场集会如果出了任何乱子，被追责的不会是那些组织者，而是到场的穿军装的人。”
现在也没有紧急任务，把对方当个消遣的言清渐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嘉欣，你亲自打电话给筹备委员会，让他们派负责人来特事办面谈。不要通过中间人转达，不要留下书面回函的余地——让他们来，面对面谈。另外让你寧静姐过来一趟，带上《中央机关警卫工作实务手册》。”原本以为言清渐会直接拒绝的沈嘉欣，翻了个白眼，转身出去后，言清渐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周国栋的警卫勤务连。“命令：从现在起，全连进入三级待命状態。没有我的亲自签字，任何人不得调动警卫勤务连一兵一卒，所有请假和外出暂停。周国栋，你拿勤务排班表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断电话不久，从营区过来，路上遇到沈嘉欣，了解到情况的周国栋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著当天的勤务排班表，放在桌上，低声问，“主任，要不要把连里先拉出去避避”言清渐一听就瞭然沈嘉欣和他说了情况，“不用。兵在营房里就是最好的答覆——特事办的兵力全在岗，没人閒著，也没人多余。这里的每一个兵都有固定哨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调走任何一个坑都会影响核心任务。”周国栋嘴角微微撇了撇，还真像沈嘉欣组长说的那样，不再多言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出去重新核哨表。
筹备委员会的负责人，是在下午到达特事办的。来人姓郭，四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左胸口袋別著两枚像章，手里拎著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秘书，手里抱著会议记录本，另一个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是筹备委员会的安全联络员。这阵仗有模有样，还真有派。言清渐当然不会和对方握手，只是示意他坐下聊。这位郭主任也没客气，一本正经的坐在会议桌对面，把手中公文包打开，拿出一叠列印好的集会方案，包括场地划分图、预计参加人数、集会的主要议程和发言代表名单，推给言清渐。
“言副司令员，这次集会是群眾自发组织的，规模很大，组织方成分也比较复杂——有工厂的工人、学校的师生、街道的居民，还有一些从郊区过来的农民代表。我们筹备委员会最担心的就是现场秩序问题，几万人挤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我们希望特事办能派一些警卫力量过来，不需要太多，几个人就行，主要是帮我们把秩序维持好。您看，你们那个警卫勤务连——就在现场站一站，威慑一下宵小就行。”
本就当对方是消遣玩意的言清渐，当然没有碰那叠方案。他把《中央机关警卫工作实务手册》放在桌上，翻开第三条，推到郭主任面前，假惺惺解释。
“郭主任，我先把特事办的职责范围说清楚。特事办直属警卫勤务连的主要任务，是保卫中央机关和重要驻地的绝对安全，以及对核心领导同志的警卫保障。根据中央军委审批下发的这本手册，第三条规定——特事办的机动力量不用於外围群眾集会。这不是我不愿意配合，是因为本建制兵力的定位和职能是由军委直接赋予的，我必须按条例办事。不是我不肯派这几个人，是特事办没有冗余编制可以外派。这个连队五十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一个岗位都直接对接核心区外围哨位，抽调任何一班两岗都会影响核心警卫框架。”
郭主任低头看手册，手指在第三条上停顿了一下，不死心抬头，“言副司令员，我们理解特事办的职责范围。但这次集会规模確实太大，组织方內部还有不同意见，我们怕现场压不住。哪怕就派几个人过来也行，站一站就好。”
“郭主任，正因为组织方內部情况复杂，我才更不能让特事办的兵力介入。这场集会由不同群体组成，各方的诉求和政治倾向可能不完全一致。特事办的兵是穿军装的，一旦以部队建制名义站在现场，任何因內部不同诉求產生的摩擦都会被解读为『军方支持哪一方』——这是我们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特事办在任何时候都不参与任何可能引发爭议的现场，更不会介入涉及群眾內部矛盾的集会。”
他站起来走到防区图前面，手指在朝阳区工人体育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工人体育场距离中央机关核心区还有一段距离。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这场集会按性质是群眾自发组织活动，不构成对核心目標的威胁。按照手册第四十七条的界定，是否需要调派警卫力量介入，看的是目標在手册上的分级等级，而不是集会规模的大小。特事办负责的目標分级里，没有群眾集会这一项。”
带著目的来的郭主任，把那一叠集会方案收回公文包里，脸上的表情显然比刚才难看了许多。“言副司令员，外界对你们特別事务办公室还是有很多期待的。你们毕竟是新成立的单位，如果热心参与群眾活动，也能贏得好感，这可是一次和群眾打成一片的好机会。”
“郭主任，特事办从来不靠参与大型活动来爭取好感。我们的战绩都写在档案里，一项项对標手册。外界如果有期待，那也是期待我们把核心警卫工作做好。我对特事办的要求，也永远是先把手上的核心任务做到零差错。任何超出职责范围的配合，必须在完全不削弱核心岗的前提下，通过正式渠道协调。我不能因为一句『群眾期待』，就把负责中央首长和重要目標外围的几个哨位空出来——如果这个期间出了任何紕漏，到那时谁都不会替我们说句好话，只会说特事办没规矩。”
他把声音降低了一些，语气没有之前那么正式了，但力度丝毫未减。“我可以给你提供三个替代方案。第一个，我可以协调卫戍区司令部，由他们从其他部队调派力量支持你们的集会秩序。这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兵力也充裕，调人比从我这调要简便得多。第二个，特事办可以提供现场安全风险评估——我让情报分析组和勤务规划组帮你们做一份场地风险分析报告，告诉你们哪些区域可能出现人群拥挤、哪些出口容易被堵塞，你们拿著这份报告去协调其他部队的支援力量，事半功倍。第三个——如果你找不到合適的部队，我直接帮你联繫卫戍区司令部值班室，以特事办的名义发函请求派兵协助，这是最快最正式的渠道。”
郭主任被干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准备好的所有理由——群眾期待、社会影响、站一站就行、威慑作用——都被言清渐逐条拆解，而且还被反过来用条例、用防区图、用数据、用一份已经军委审批的手册卡得严丝合缝。他沉吟了很久，言清渐合法合规，有理有据，知道想拉特事办下水没戏，最终只是缓缓伸手把集会方案重新装进公文包。
“好吧，那就请言副司令员帮忙协调卫戍区司令部。安全风险评估的事，也请一定给我们一份。”
“沈嘉欣同志，把今天会面的全部记录整理存档。郭主任的请求、特事办的答覆、替代方案的协调过程——全部形成书面文件，一份留特事办存档，一份抄送卫戍区司令部曾美司令员，一份送郭主任所在单位备案。”
一直在印表机上记录会谈的沈嘉欣，把记录稿列印好，自己先签了字，字跡利落，然后递给郭主任签字確认，一切完全按程序走。討不到好的郭主任只能低著头签了名，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將对方送走后不到半小时，言清渐拿起专线电话打给曾美，把集会情况和特事办的答覆扼要匯报了一遍。曾美听了几句，哪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言清渐真是閒的或者有什么目的，咳嗽了一声，直接打断他。
“你不用跟我解释为什么不派兵，你的手册是我签了字报到军委的，核心警卫连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场合。你把协调函发过来，我批一个机动排给朝阳分局，够他们用了。”
言清渐放下电话，又拿起红色专线直拨汪东兴。直接匯报刚才发生的事，只不过这回说法是，对方有意针对特事办而来，特事办是为中央领导而存在的机构。对方不应该知道，更不应该绕过卫戍区直接找上特事办。这里边会不会有谁在针对…就差没说对方是不是被敌特利用了。
果然这个老六这番说词，还有已经发生被记录下来的会谈档案，又一次成功激怒了汪东兴，一天天的都想谋害朕。不知道一番彻查下来，又有几个未来的运动小將，还没开始发光发热就黯然在哪家农场深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