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刀刀见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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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京市情报中心的专员赶到了边疆军区。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办公楼门口,一个穿著便装的年轻人跳下来,手里拎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著鲜红的保密印章。竹青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接过档案袋,签了字,转身快步上楼。
冷清妍接过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杨松林,男,1920年生,1936年入伍。十六岁参军,从战士一路干到副司令,四十年军龄,比她的年龄还大。履歷很长,从海岛到西南,从西南到沪市,每一个脚印都清清楚楚。她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海岛军区,当过连长、营长、团长。西南军区,当过副师长、师长、副军长。沪市军区,当了五年副司令。档案上的评语很简洁,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作风硬朗,讲原则,敢碰硬,不搞团团伙伙。”冷清妍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讲原则,敢碰硬,不搞团团伙伙。这样的人,在现在的边疆军区,是需要的。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他来了之后,能不能跟王志刚配合好,能不能跟她配合好,能不能把边疆军区的担子挑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家庭情况一栏写著:妻子早逝,后未再娶。有一个儿子,在西南军区任营长。再无其他。她放下档案,靠在椅背上。杨松林,一个人。没有家庭的拖累,也没有家庭的牵绊。这样的人,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但也可能,太硬了,不懂得转弯。她不知道。但她很快就会知道。
王志刚的处分和杨松林的任命,是同一天下发的。通知贴在了军区办公楼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鲜红的大印。王志刚,降职,从司令员降为顾问。杨松林,调任边疆军区副司令员。消息像风一样,从办公楼吹到训练场,从训练场吹到营房,从营房吹到家属院。所有人都在议论,所有人都在猜测。
“王志刚降职了在军区待了十年,说降就降了”
“新来的副司令姓杨,从沪市调过来的。听说手段很硬,在沪市的时候就以不讲情面出名。”
“冷首长这是要把军区从上到下全部换一遍啊。边防三团换了,红旗镇换了,刘震换了,刘长河换了,现在连王志刚都换了。下一个是谁”
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个,很快就会来。
冷清妍叫王志刚来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从司令员办公室搬到顾问办公室,只隔了两层楼,但这一步,他走了整整十年。他的东西不多,几本书,几个笔记本,一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缸子。他把它们装进纸箱,抱在怀里,走出那间他坐了十年的办公室,没有回头。
顾问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房间比之前小了一半,窗户也小了一半,阳光只能照进来一小片。他把纸箱放在桌上,慢慢把东西摆好。搪瓷缸子放在右手边,笔记本摞在桌角,书摆在书架最上一层。他站在那里,看著这个陌生的房间,沉默了很久。门被敲响,警卫员探头进来:“王司令,冷首长请您去一趟。”
王志刚点点头,整了整军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参谋干事看到他,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王志刚没有看他们,他走得很快,步伐很稳,像在训练场上跑步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冷清妍的办公室门开著,王志刚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冷清妍抬起头:“进来,坐。”王志刚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以为他会紧张,但没有。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坐在这里,等著对面那个年轻的女人说话。
冷清妍看著他,没有绕弯子:“王顾问,今天叫你来,有几句话想跟你说。组织上对你的处理,你不要有任何想法。首长还能留你在军区,说明你还是值得信任的。不是每个人犯了错都有机会留下来,你有这个机会,就要珍惜。”
王志刚坐直了身体:“冷同志,我谢谢组织上的信任,也谢谢你的信任。我没有任何想法。降职也好,处分也好,都是我应得的。我在军区待了十年,该做的事没做,不该做的事也没做。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现在有人替我做了,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冷清妍点点头:“你在边疆待了那么久,对这里的情况,比任何人都熟悉。一团、二团的问题,边防线上那些老问题,军区机关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你都知道。杨副司令刚到,对这些不熟悉。你们两个要相互配合,把边疆军区的担子挑起来。不是谁听谁的,是商量著来。他刚来,你帮他熟悉情况。你降职了,但你的经验还在,你的判断还在,你对边疆的感情还在。这些,都是他需要的。”
王志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冷同志放心,我会好好配合杨副司令。他来,我帮他。他需要什么,我给他。边疆军区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因为我当了多少年司令,是因为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我都走过,每一条路我都熟悉。这些,不是职务能带走的。”
冷清妍看著他,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去吧。”
王志刚站起身,向冷清妍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的步伐比来时更稳了,腰板比来时更直了。走廊里的参谋干事们看著他走过,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让开了路,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有看他们,走得很快,很稳,像在训练场上跑步一样。
任命通知和处分通知,像两块石头,砸进了边疆军区这潭平静了太久的湖水。涟漪向四周扩散,从军区机关到边防一团,从边防一团到边防二团,从边防二团到干休所,从干休所到家属院。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个新来的副司令,杨松林。从沪市调来的,在海岛、西南、沪市都待过,手段强硬,讲原则,不搞团团伙伙。妻子早逝,没有再娶,一个人,儿子在西南军区当营长。没有人知道更多。但所有人都想知道更多。
干休所的老人们也在谈论。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白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人戴著老花镜看报纸,有人在棋盘上落子,有人端著茶杯闭目养神。但他们的话题,都绕不开一个人,冷清妍。
“冷长风这个孙女,了不得。”方鼎坐在树荫下,手里端著一个紫砂壶,壶嘴冒著热气,“边防三团的事,红旗镇的事,刘震的事,刘长河的事,现在又是王志刚的事。一个接一个,刀刀见血。”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附和,“我当兵的时候,冷长风还是师长。那时候就听说他有个孙女,在京市。谁能想到,这个孙女,比他还厉害。”
“厉害有什么用”有人嘆气,“厉害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尚方宝剑。用不好,是悬在头顶的刀。咱们这些老傢伙,不知道哪天就会被这把刀砍到。”
“砍什么砍”方鼎放下茶壶,“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刘长河的事,是他自己作的。刘震的事,也是他自己作的。跟咱们有什么关係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