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甲板上那一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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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清了……”
郑森盯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往下说:“怕,不算罪。乱,不行。想家,不算罪。改舵,必死!从今往后,谁敢再传返航、迷航、海图有假这种话,先拿下,再审。主犯斩!从犯重责!若有人知情不报,同罪!”
甲板上再没人敢抬头。
这刀,已经够了!
郑森沉默了片刻,声音缓了一点,却更沉:“我知道你们怕。我也知道,这条路不是在福建海口打转,是真的往天边去。可你们给我记住,今天若回头,死的不是一个吴三顺,也不是你们几百个,死的是大明以后所有往东走的路!”
“咱们今天这船,不只是给自己开的。”
“是给后头千条万条船探的道!”
这几句话说得不高,可底下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第一次真切听明白,自己这趟不是单单出去抢银子,他们是在给后面的人开路!
这种话,平时空说没人信,可现在,血还在甲板上,就由不得人不信!
施琅这时往前半步,冷冷补了一句:“都记住了。今夜之后,谁再想回头,先想想自己脖子硬不硬。散!”
铜锣再响。
众人这才像活过来一样,僵着身子散回各处。没人说话,连脚步声都小了。
洪承祖留下来收尾,沈柱已经让人提水刷甲板了。可海上行刑就是这样,刷得再快,那股血腥味也还在。
顾老二走到最后,经过那滩刚冲开的血水时,脚步顿了一下。
洪承祖看见了他:“顾老二。”
“在。”
“你没跟着犯事,这是好事。”
顾老二低着头:“是小的没管住人。”
洪承祖看着他,声音低了点:“今晚你要是跟着一起去动舵,现在地上躺的就不止一个了。”
顾老二喉头滚了滚,半天只挤出一句:“多谢把总。”
洪承祖摆摆手:“谢我没用,谢你自己脑子还在。”
说完,他转身去巡下一段甲板。
顾老二站在原地,吹着海风,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忽然明白了。这船,是真的回不去了。
不是说回不了大明,是说,从郑森拔刀那一刻开始,这条路,就只能往前!
谁敢往后拖,谁就得死!
甲板上的血,到了后半夜才算冲干净,可那股味,还是留着。海风吹了半夜,吹散了腥气,却吹不散人心里那点发凉的东西。
吴三顺死了。
刀落得干脆,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没说完。
这一夜之后,整条旗舰都变了。最直白的变化就是,没人敢多嘴了。平日里下舱里还有人抱怨饭菜、骂天气、说两句浑话,现在一个个吃东西都闷着头,嘴里只剩咀嚼声。轮值交接时,话也短了,你喊一声,他应一声,别的没有。
怕,肯定还是怕。
可这怕不一样了。先前那是怕海,怕天,怕前头没头。现在除了这些,还多了一个怕,怕军法,怕自己脑子一热,把命折在自己人刀下!
郑森要的,就是这个。
人要活着到地方,光靠盼头不够,还得靠规矩卡住脖子。
第二天一早,施琅就把三船各层值守重新梳了一遍。舵边、火药舱、轮机舱、淡水舱,全换上了双岗。上岗之前,还得互认名字。不是为了热闹,是为了出事时,谁也别想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
洪承祖和沈柱更干脆,直接在每层舱里安了钉子。平时看不出来,真到有人夜里交头接耳,立刻就会送到上头。
这些事做完,天也亮了。
天亮后的海,还是那个海。一眼看过去,全是水,蓝得发空,让人看久了,眼珠子都发涩。这一连几天,大家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这东西。白天是它,夜里还是它,吃饭时看,轮值时看,吐完了抬头还是看。
最熬人的,不是累,是没尽头!
前几日还有风暴,还有蒸汽轮折腾出来的动静,让人觉得自己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现在风顺了点,船也稳了,反倒显得日子更长。人一闲,心就容易乱,尤其是那些头一回真正出大洋的新兵。
上午时分,前甲板下层值守换班。一个年岁不大的水手下了梯子,刚准备去领今日那份酸菜海带汤,忽然站住了。
旁边的人看他不动,推了他一下:“发什么愣?走啊。”
那水手指了指外头:“你看。”
旁边几个人顺着看过去。海上还是海,没什么不同。
“看什么?”
“水。”
“水怎么了?”
那水手咽了口唾沫:“好像……不一样了。”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凑了过去。甲板边上,水浪卷过船身,带起来一串白沫。可细看之下,真有点不同。不是那种纯透的深蓝了,里头掺着一点说不清的青绿。像是浅,又不完全像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