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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塔蒂亚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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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回忆著。

“————可能,第七天。”

伊森抬头,看向那只已经失去痛觉的脚:“就没有觉得不正常吗”

塔蒂亚娜的眼神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她轻声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句话说完,她的视线又开始涣散。

伊森站直身体。

他没有再问下去,信息已经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教母。

“从常规医学角度来说,”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必须立刻截肢。”

塔蒂亚娜猛地睁大了眼睛,视线第一次真正聚焦。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击中了她,让她的颤抖得更加厉害。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苦苦哀求。

缓缓闭上眼睛,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所以,我————没办法跳舞了是吗”

伊森没有回答。

在常规世界里,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但在这里,显然不是。

如果没有圣光的话一一个非常努力练舞的女孩,仅仅因为一个疏忽,就葬送了大半生的幸福。

伊森低头,看著塔蒂亚娜的腿。

坏死的边界已经十分清晰一—这是任何一位外科医生都会选择“止损”的位置。

他想像著截肢后的样子—一太残忍了。

伊森摇了摇头,把那副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以后记住,”他对著女孩说道:“受伤了要第一时间处理;

身体出现异常,一定要及时看医生;

你的身体连续向你发出了七天的警告,你却全部把它们忽略了。”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奇蹟,不是每一次都会发生的。”

塔蒂亚娜有些茫然地看著他,显然並没有完全听懂。

伊森没有再解释。

他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双手轻轻放在女孩的腿上。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在旁人的视线里,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外放的能量。一切安静而平和。

但在伊森的感知中—一层温和、圣洁的光晕正缓缓覆盖在女孩的腿部。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气味。

那股深部感染特有的异味,在几秒钟內迅速消散,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隨后,是皮肤的顏色。

暗紫、灰白的坏死区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血色一点一点回涌,仿佛重新被允许回到身体之中。

监护仪发出轻微而明確的变化音。

心率下降;

血压回升;

呼吸逐渐趋於稳定。

塔蒂亚娜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痛觉恢復了。

感染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延缓,而是被彻底清除。

隨著光晕继续扩散,多余的能量覆盖了她的全身。

脚踝处长期摩擦形成的伤口迅速癒合,皮肤重新恢復弹性。

脚趾甲下的淤血,也一点一点褪去。

她的身体逐渐放鬆,手从床沿无力地滑落。

几分钟后,伊森收回了手。

诊疗室重新恢復安静,只剩下女孩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

塔蒂亚娜已经沉沉睡去。

教母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伊森的双手。

那双手之下,那种没有声响,也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变化悄然发生时,她袖口內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

教母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最后,她微微点了点头:“谢谢您,医生。”

塔蒂亚娜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深的梦。

等她醒来时,诊疗室里一片安静。

教母已经不在,只剩下医生伏在桌前,低头记录著什么。

灯光柔和,没有刺眼的白。

她用了几秒,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

就在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没有疼痛,也不再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而完整的感觉——

她清晰地感知到脚趾收缩时的触觉,细微而真实。

那是她很多年都未曾再拥有过的体验。

她慢慢抬起腿,目光落在脚踝、小腿、脚趾上。

皮肤光洁,线条清晰。

那些曾经反覆摩擦、结痂、癒合又裂开的旧伤,那些她以为会陪伴自己一辈子的痕跡——全部消失了。

没有疤痕,没有色差,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试探著把脚踩在床沿,轻轻用力。

重心稳定,发力顺畅,脚尖的反馈陌生而敏感这是一具完全听从舞者意志指挥的身体。

塔蒂亚娜的呼吸微微一滯。

隨后,她抬手捂住嘴,眼眶迅速泛红。

就像一个失明多年的人重新看见世界——

她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失而復得了什么。

伊森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著。

塔蒂亚娜慢慢从床上下来。

赤脚站在地面上,站得很稳。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向后退了一小步,站直身体。

双脚併拢,脚尖自然外开,脊背挺直,肩线放鬆。

双臂缓缓抬起,又稳稳落下。

那是一个极其標准的、几乎刻进她骨子里的舞者致谢姿势。

她低下头:“谢谢您,医生。”

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

伊森笑了笑,轻轻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以后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会的!”塔蒂亚娜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点点迟疑,“我想邀请您,来看我的演出。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表达出我的感激。”

“等我重新站上舞台,恢復到最好的状態”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

“我想,那才是我最真诚的道谢。”

诊疗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伊森看著她。

这个刚刚从绝望边缘被拉回来的女孩,站得笔直,目光明亮。

他忽然意识到一她是想用自己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来表达內心的感谢。

这不是血誓与强制规则之下的承诺,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全身心的回馈。

“好的,我一定去。”他说道。

塔蒂亚娜像是听见了某种极其重要的確认。

她再次微微躬身,这一次,动作更轻,也更加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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