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档案(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九条玲子起身的时候动作很优雅。
她把交叠的双手从膝上移开,右手在桌沿轻轻撑了一下,身体前倾的角度刚好让裙摆在脚踝上方划出一道很窄的弧线。
她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走,先用指尖把开衫的前襟拢了拢,那个动作慢而自然,像一只在窗台上收拢翅膀的鸟。
然后她抬起眼看了龙崎真一眼。
这一眼很短,短到不够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
但这一眼和她在讲堂里看他的方式不一样,和在门口寒暄时看他的方式也不一样。
不是温和,不是亲切,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带有距离的关怀。
是冷。
不是愤怒的冷,不是威胁的冷,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家具。
这件家具本身没有问题,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挡在她要走的那条路上。
如果有人把它放在这里,那放它的人最好已经想清楚了后果。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法学部老楼的木地板上,声音很轻很脆,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完全相等,像是被节拍器校准过。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她经过时闪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龙崎真注意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个深灰色的背影被走廊尽头的光吞没。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门开了又关上,然后一切恢復安静。
他拿起桌上那个空咖啡杯,杯底还有一点点凉透的咖啡。
他晃了晃杯子,把最后那点咖啡倒进嘴里。
很苦。
这个女人有意思。
他见过很多种对手——有靠暴力的,有靠金钱的,有靠权力的,有靠阴谋的。
九条玲子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种。
她的力量不是拳头,不是支票,不是职位,不是秘密。
是所有这些的总和,然后再加上二十多年的经营和打磨——她把每一段关係都归档在脑子里,把每一个能用的人都放在恰好的位置上,像下棋,但棋盘不是方格的,是这座城市的血管和神经。
她在体制里面窝了二十多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不靠暴力维持,靠的是利益和恐惧的精密平衡:每一个节点都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知道离开这张网的代价是什么。
他在东京需要一张网来托底,或者一把刀来开路。
九条玲子,两样都占。
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迟早会知道。
在她知道之前,他得先摸清楚她的网有多大、能兜住多少人。
其实他还有一个选择——佐佐木家。
京子的根系在东京。
佐佐木財团虽然被从东京赶到了户亚留,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在政商两界留下的人脉和暗桩,隨便拿出来一根线都够他在东京少走半年弯路。
只要他开口,京子大概率会帮。
她欠他不少人情,光是“维纳斯之心”那个珠宝品牌这半年给佐佐木家带来的现金流,就已经超过了他们过去三年在户亚留的总营收。
但他不想开这个口。
不是面子问题。
合作是合作,依附是依附。
佐佐木家在户亚留的时候,他和京子是平等的——他有她的渠道,她靠他的武力,两边各取所需。
现在来了东京,佐佐木家在这里有根,根须甚至比他整个人还长。
如果他现在就伸手去抓那些根须,真龙会在外人眼里就会变成佐佐木財团扶植的打手。
这个標籤一旦贴上,以后不管在东京打下多少地盘,別人都会说——那是佐佐木家的狗。
他在户亚留用一年时间建立的绝对控制,不能因为东京开局不利就让別人插上一手。
真龙会的事,只能由真龙会自己解决。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不等他回应,门就推开了。
橘美和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走廊里的冷风跟著她一起灌进来,把桌上那份讲义吹翻了一页。
她把咖啡放在他面前,然后走到窗边把另外半扇窗帘也拉上。
现在整个办公室都暗下来了,只有檯灯那一圈暖黄色的光。
她在光圈的边缘站了一会儿,手指还停在窗帘布上。
“她没为难你吧。”
龙崎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烫的,速溶的,加了太多糖,甜得发腻。
他放下杯子,抬头看她。
她问的是“她没为难你吧”,但他注意到她的站姿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靠在桌边,是站得很直,重心放在前脚掌,肩膀的线条比平时更紧更平。
这是一个隨时准备保护什么东西的姿態。
“没有。
聊了几句家常,说我在讲堂上的表现让她印象深刻,然后问我户亚留那边的鱼好不好吃。”
“你和她没有別的事
她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跟谁单独谈话。
我不蠢,真。
刚才在讲堂上她点你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名誉校友点名新生太反常了。
后来她说要跟你单独聊聊,你还给我使眼色让我走。
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事。”
她把“真”这个字咬得很短,像是叫顺口了,又像是在强调他们之间的关係不只是导师和学生。
龙崎真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脸。
日光灯在她眼睛里照出一层很薄的光。
他想起她在飞机驾驶舱里攥著那本被香檳泼湿的专著,手指关节发白,表情镇定得像一块冰。
此刻她的表情也很镇定,但他已经能分辨这两种镇定之间的区別。
在飞机上是真的镇定,是大脑被训练成在应激状態下自动切换到冷静模式的本能。
现在不是。
现在她在用那层冰盖住某种更深的东西,她担心他。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
“没事。”
橘美和往后退了一步,大腿碰到桌沿,手撑在桌面上,把那份改了一半的讲义推到一边。
“好。
你不想说,我不问了。
但你要知道——如果她找你麻烦,你一个人扛不住。
九条家在东京的根基,不是你打几架就能摆平的。”
“我知道。
你刚才在会议室门口跟她寒暄的时候,提到了你父亲。
你们两家认识
交情很深”
橘美和愣了一下。
不是在防备,是在回忆。
在回忆里翻找那些很久没碰过的碎片,翻得很快,眉头微微蹙起来又鬆开,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
“小时候每年正月父亲都会带我去京都拜访花山院家的老宅。
九条夫人那时候还没出嫁,在偏厅里看文件,面前放著点心一口不动。
我叫她花山院姐姐。
后来她嫁到东京,跟我父亲那一代人——橘重工的创立者——跟他们还保持著来往,不是生意上的那种,更像是从我祖父那代延续下来的习惯。
再后来我们家逐渐不行了,这些来往就淡了。”
龙崎真在椅子上坐直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他觉得橘美和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她刚才隨意说出口的这几句话,对他而言意味著什么。
她不是九条玲子的泛泛之交——她的家族和九条玲子的家族有渊源,有旧交。
她能自然地在走廊上叫出那一声“夫人”,而九条玲子看她的眼神始终跟看別人不一样,更暖、更缓、更像在注视一段自己年轻时也曾经经过的岁月。
她是为数不多的、能在九条玲子面前不设防说话的人。
而现在——她是他的导师。
这个身份是合法且无懈可击的:她有理由隨时联繫他,他也有理由隨时找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