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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果然还是要打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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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概率有多低,他没算过,也不需要算。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亲手转了转轮,亲手把子弹放进去,现在这把枪回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右眼皮跳了两下。

然后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枪柄的胡桃木,往下握,第一次竟然没握住。

指尖滑开了。

第二次才抓住。

他拿枪的时候手在抖。

幅度很小,但枪口晃了一下。

这个晃动被龙崎真看在眼里,也被人群里靠得最近的几个人看在眼里。

没有人说出来,但有人低下了头,假装在擦鞋。

七发的转轮,六发已经空了。

剩下一发,只能是那颗子弹。

八岐猛握著枪,手背上青筋鼓起来。

他用的力气太大,大到指节发白,枪柄的雕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把枪举起来,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手臂上的肌肉在跳。

周围没有人喊“上”了。

之前那阵山呼海啸般的起鬨声,此刻完全消失了。

人墙还围著,但没人出声。

有人往后挪了半步,脚后跟踩到后面人的脚尖,两个人都没开口。

那个踩人的没回头,被踩的也没抱怨。

舞池的灯还在转,红的蓝的光斑轮番打在八岐猛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还掛著,但已经成了面具

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向內弯了一下,又鬆开,然后又弯了一下,还是没有扣下去。

龙崎真靠在椅背上。

“该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在提醒一个忘了台词的人补上下一句。

八岐猛手里的枪还在抖。

他额角上有一道汗,从髮际线流下来,顺著太阳穴,经过那个枪口即將对准的位置,流到下巴,滴在赌桌上,洇进绿色的呢子布面里。

他大概感觉到自己流汗了,但他没擦。

他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喉结滚了一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阵笑声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绷到极点的弦突然断了。

他笑得很大声,大到整个地下室都在迴荡,大到旁边赌桌上的筹码都像被声浪震动了一下。

“小子。”他把枪从太阳穴移开,笑声还没停。“你確实是个狠角色。我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么玩的。跟我玩游戏是你的荣幸,你知道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握枪的手慢慢往下放。

枪口从太阳穴,滑到脸侧,滑到肩膀,最后停在与桌面平行的位置。

枪口正对著龙崎真的额头。

那个浅浅的红印还在龙崎真的太阳穴上。

“但是现在。”八岐猛的笑容收了。“游戏结束了。”

扳机扣下。

“咔”。

人墙像被石头砸进的水面,猛地往外盪开。

有人蹲下,有人往后仰,有人举起手臂挡在脸前面。

那个舞女尖叫著把脸埋进旁边胖子的怀里。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血。

没有倒下的身体。

龙崎真还坐在椅子上。

姿势没变,脸上的表情也没变,还是那副略带无聊的悠閒神態。

八岐猛还保持著开枪后的姿势。手臂抬著,枪口朝前。

他盯著龙崎真,看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睛,又看在桌上。

桌面上只有筹码、钞票、翻倒的酒杯、沾了血的手指印。

没有子弹穿过来的痕跡。

他把枪收回来,打开转轮。

七个弹仓。

六个空的。

剩下一个——也是空的。

那颗本该在转轮里的子弹,不在任何一个弹仓里。

他把转轮转了一遍,不信,又转了一遍。

七个弹仓,全是空的。

没有子弹。

周围没有人说话。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花衬衫,他把手里的小刀收起来,站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

蜈蚣脖子放下酒瓶,看看那把枪,又看看龙崎真,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八岐猛抬起头,看龙崎真。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龙崎真把右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翻过来,摊开。

一枚子弹从他掌心里轻轻掉在桌上。弹头碰到桌面的声音很小,像一颗纽扣从衣服上落下来。

子弹还是温热的,带著他掌心的体温。

它在绿色的呢子布上滚了半圈,停在了一枚黑色筹码旁边。

八岐猛低头看那颗子弹。

又抬头看龙崎真。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想不通龙崎真是怎么做到的。

他亲眼看著龙崎真连开六枪。

每枪都顶在太阳穴上。

手很稳,周围的人都在看。

他什么时候把子弹卸出来的——是在开枪的间隙,是在转轮旋转的时候,还是在枪被放在桌上的那几秒钟里,没有任何人看到。

那些盯著他的目光,那些数到五的声音,那些一秒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的眼睛,全都没看到。

他想不通。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头到尾,这个穿白t恤的男人根本不是在赌命。

他是在耍他。

像猫把一只老鼠放了又抓、抓了又放。

不是在玩轮盘。

是把轮盘从游戏规则本身,变成了戏台,而他八岐猛是唯一不知道自己在演戏的丑角。

八岐猛的脸涨红了。

不是羞愧。

是那种从恐惧里硬生生长出来的、变形的暴怒。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刚才还喊著“上”的赌客,搂著女人的混混,他的兄弟,他的手下——都在看他。

不是怕他。

是可怜他。

他把那把空枪砸在地上。

枪托撞击水泥地,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他往后猛退一步,撞翻了自己刚才坐的那张虎皮椅。

椅子重重倒在地上,虎皮从椅背上滑下来半截。

“杀了他!”

他的吼声破了嗓子。

四面八方的打手动了。

从角落里、楼梯口、赌桌后、铁笼旁边同时涌出来的。

有人从吧檯底下抽出钢管,有人从皮夹克里掏出刀刃磨得发亮的短刀。

刀光在旋转灯下闪了一下,又被红色吞没。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赌客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椅子,踩碎了地上的酒杯,把自己塞进墙角和柱子后面。

还有人抓起桌上的筹码往口袋里塞,趁乱顺了两把钞票,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跑。舞女在尖叫,但她们的尖叫被钢铁碰撞的声音和脚步声盖过去了。

龙崎真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打手,黑压压的人影,在晃动的灯光里重叠、扭曲、往前挤压。

他把椅子往后踢开,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是手腕。

然后是肩膀。像是在健身房做热身,而不是被上百个手拿武器的亡命徒围在正中间。

他的动作很从容。

甚至带著一点敷衍。

“果然。”他嘆了口气。

第一个打手衝到他面前,钢管抡起来,带著破风声往他肩膀劈下去。

龙崎真侧了半步,钢管擦著他胸口落空。他抬眼看那个人——很年轻,可能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新长的疤,还没褪红。

龙崎真看著他,摇了摇头。

“还是要打吗。”他说。

然后他伸手接住了第二根砸过来的钢管。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炸开,又被更大的喊杀声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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