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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异常香火水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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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异常香火水祭

狂风卷著暴雨,灰黑色的浪潮在夜幕下翻涌,拍打著摇摇欲坠的渔船。

慧娘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木头。

一块被钉在船舷边的烂木头。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顺著领口灌进身体,带走最后一丝体温。

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了那片漆黑翻滚的海面上。

那里,是丈夫潮生消失的地方。

她只看到一连串白色的气泡,在那艘怪船的阴影下急速上浮。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浪头翻涌而来,白色的泡沫瞬间破碎,融入了无尽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了。

海面上,只剩下潮生划走的那艘木划子。

它孤零零地在风浪里打著转。

远处,那艘没有往何標记的黑船依目静默地停在那里。

船头两侧,两盏血红色的灯笼在暴雨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透出诡异的光泽。

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红得刺眼。

船头那个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黑影,始终背对著她。

那怪人的动作机械而僵硬。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白色的东西,扬手撒向海面。

白色的纸钱在狂风中纷飞,瞬间被雨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黑色的船舷上,或者沉入海中。

“啊——!”

慧娘终於发出哀嚎。

她双手死死扣住船舷的木板,指甲崩断,鲜血渗入木纹。

她想跳下去,想去那片吞噬了丈夫和儿子的海水里找寻他们的踪跡。

可残存的理智,或者说是生物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像是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是鬼船。

海里有东西。

刚才潮生被拖下去的一瞬间,她借著闪电的惨白光亮,分明看到水下有一团巨大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那绝不是鱼,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活物。

恐惧、绝望、悲慟————

种种情绪在极度的高压下瞬间崩断。

哀莫大於心死。

一切最终都化为了死灰般的麻木。

慧娘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那艘怪船连同那两盏令人作呕的血红灯笼,就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下沉。

一点一点,没入水中。

直至最后一点红光被海水吞没,海面上只剩下更深的黑暗。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海面上的风雨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狂暴。

慧娘机械地转过身,手脚並用地爬回船舱。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將头深深埋进臂弯,试图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寻找並不存在的安全感。

船舱里瀰漫著丈夫常抽的劣质菸叶味。

角落里还堆放著儿子阿喜昨日刚换下的脏衣物,上面还带著孩子特有的汗酸味————

潮生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阿喜若有若无的哭声。

“不————不是真的————”

她身体剧烈发抖,嘴里喃喃自语:“是做梦————我太累睡著了————睡醒了潮生就打鱼回来了————阿喜也就回家吃饭了————”

她用力闭上眼,眼皮紧绷到颤抖。

然后猛地睁开。

眼前依旧是隨著波涛剧烈摇晃的昏暗船舱,耳边依旧是呼啸如鬼哭的风雨声。

什么都没有变。

渐渐的,慧娘不再发抖,也不再哭泣。

她睁著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船舱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终於现出一抹鱼肚白。

晨光惨澹,洒落在狼藉的海面上。

风雨停了,海面却依旧泛著浑浊的泡沫。

几艘早起出海的艇家,发现了这艘在近海漫无目的漂流的渔家艇。

“那是潮生家的船吧怎么飘到这里来了”

一个老船工眯著眼,吐掉嘴里的旱菸渣子。

“喂!慧娘!你们两口子搞什么鬼不怕触礁啊”

相熟的船家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迴荡。

船上没有任何回应。

渔家艇隨著波浪起伏,死气沉沉。

那船家觉得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將自己的船靠了过去。

他跳上慧娘的船。

脚刚落地,就看到慧娘瘫坐在甲板上。

她浑身湿透,头髮像海草一样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那双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

眼角掛著两道乾涸的血痕。

“慧娘慧娘!潮生呢”

慧娘毫无反应,像是一尊泥塑。

她的手里死死抱著一块东西。

船家探头往船舱里看了看,又绕著船找了一圈。

空空如也。

他再一低头看到了船舷另一侧,被绳索掛住的那艘破烂木划子。

木划子里全是水。

还有一块被什么东西砸破的缺口。

而在慧娘怀里紧紧抱著的,是一块黑漆漆的礁石。

那是海沉石。

也是这片水域最忌讳的东西。

礁石的侧面,有一片已经半干发黑的暗红色印记,散发著令人不安的腥气。

“邪————太邪了!”

船家不敢再多问,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他连忙招呼著远处其他的船,七手八脚將这艘载著活死人的渔家艇拖回了避风塘。

潮生死了。

阿喜也没了。

慧娘疯了。

这个消息,迅速在油麻地避风塘这片封闭的水上世界里传开。

人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对此讳莫如深,只是在路过那艘船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划桨的速度。

疍民们都下意识远离西侧的礁石海域。

仿佛那里盘踞著吃人的恶鬼————

时间回溯到潮生遇害次日。

油麻地码头,一间废弃的鱼油仓库。

仓库內,唯一的照明源是房樑上悬掛的一盏手提马灯。

灯光昏黄摇曳。

骆森、大头辉以及两名便衣警员阿来和阿標,已经在这里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守了三天。

“啪!”

大头辉一巴掌拍在脖颈处的蚊子上。

摊开手掌,一抹黑红的血跡。

“森哥,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大头辉狠狠吸了一口手里那根已经有些受潮的劣质捲菸。

火星明灭不定。

他强压著火气,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显得有些沙哑:“那些艇家油盐不进。我们只要一靠近,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催命的黑白无常一样,恨不得拿鱼叉捅死我们。

大头辉將菸头扔进脚下的水洼里。

他语气里的愤怒终於爆发出来:“三天了!我们除了满身的虱子和这一身鱼腥味,一无所获!”

他想起昨天下午的一幕。

他和阿来换上破烂短褂,故意没刮鬍子,还要往脸上抹点灰,学著码头苦力的样子,拖著草鞋凑到一艘正在修补渔网的船边。

船上坐著满脸皱纹的老阿婆,她正用骨针补网。

“阿婆,借个火。”

阿来递上捲菸,脸上挤出那副练了好久的和善笑容。

老婆婆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船里挪了挪,背过身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简直把大头辉二人视作空气。

阿来不死心,继续试探。

“阿婆,我们从广州刚过来,想找点活干。听说这片水域,最近不太平好像————少了几个细路(小孩)”

老婆婆手里的骨针猛地停了一下。

隨即她转过头,浑浊的眼里兀地露出凶光。

“呸!”

她衝著大头辉脚下的地面,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那眼神里满是厌恶,仿佛他们身上带著瘟疫。

紧接著,旁边几艘船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个正在磨蚝刀的壮汉,將手里的刀捏得更紧了些,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十几道不友善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那是一种群体性的排斥。

一种无声的威胁。

那种被整个群体视为敌人的压力,让大头辉这个在街头跟烂仔打架都没怕过的汉子,都感到脊背发凉。

他和阿来对视一眼,只能灰溜溜退了回来。

大头辉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抓下来两只虱子。

“再这样下去,別说查案,早晚得跟这群疍民打起来。这帮水上人比城寨里的烂仔还难搞。”

骆森沉默著靠在墙壁上。

他手里拿著一个冷硬的馒头。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上那块破烂的油布,望向避风塘里密密麻麻、隨著波浪起伏的舢板。

在这1911年的香江,阶级与族群的隔阂比城墙还厚。

在这些水上人家看来,岸上的警察无论是英国人还是华人,和收保护费的烂仔、收税的鬼佬,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都是来找麻烦、刮油水的。

一男一女两具童尸都是七岁左右的年纪,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如果这只是普通的溺亡,警署那个只知道喝下午茶的英国警司,隨便派个军装警员过来做个笔录,这案子就算结了。

档案袋上一盖章,两条人命就成了冷冰冰的数字。

但骆森不甘心。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良久,他將手中的馒头扔回纸包里。

“收队吧!这么守著没用。”

“就这么算了”

大头辉一脸不甘,拳头捏得咯咯响。

“当然不算!”

骆森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但我们得换个法子,你们几个继续便衣在码头附近转悠听风声,別主动去问,就在茶寮里听。”

“我回一趟警署。”

骆森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要去看看档案室和法医那边,那帮鬼佬虽然办事不靠谱,但他们的那些洋玩意儿,有时候还能吐出点真东西。

九龙城寨警署,华探长办公室。

骆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咖啡表面浮著一层油膜,看著就倒胃口。

这时,一名穿著制服的女文员抱著一摞文件夹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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