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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试探(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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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把酒葫芦塞好,收回袖中,目光落在费鸡师脸上,“你那个身体,千疮百孔,跟冯朔一样。

可你跟冯朔不一样的是——你不打仗,不操劳,不熬夜批公文,不跟人动刀动枪。

你的身子是耗空的,不是烂透的。

耗空的能补,烂透的不能。”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瓷瓶,搁在石桌上。

瓷瓶不大,比他的大拇指粗不了多少,瓶口用蜂蜡封着,蜡上盖了一枚小小的朱砂印。

“这里面的东西,是孙老头留下来的。

他死之前跟我说,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药性太猛,虚不受补的人吃了,反倒死得更快。”

“可你的脉象,这一个月我天天在摸。

你那个身子,已经虚到了极点,再往下走就是油尽灯枯。

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费英俊盯着那只白瓷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师兄,这玩意儿……师父自己吃过没有?”

“没有。”冯仁面无表情,“百余年的真气打底,吃个屁。他是正常寿终正寝走的。”

说着,咋舌:“嘿!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要是里面有毒呢?”

“嘿!你小子!”

一阵破空声,费英俊身子被定住。

冯仁掰开他的嘴,倒出一粒药往他嘴里塞,又摇了一瓢水往他嘴里灌。

解开穴位。

“咳咳咳……”

费英俊一脸不满直咳嗽,“师兄,你是巴不得我这老头子走你前头。”

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再直起身时,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潮红,又从潮红变成了青紫,变了三四回,最后定格在一种不大正常的蜡黄色上。

“师兄……”他喘着粗气,“你这药……是不是过期了?”

冯仁没理他,伸手搭上他的腕脉,闭目片刻,松开手。

“死不了了。”

“就这?”费鸡师瞪大眼睛,“老道喝了那么苦的药,吃了那么猛的药,你就给一句‘死不了了’?

连句‘恭喜’都没有?”

“恭喜。”冯仁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灰。

“你死不了了,可以接着祸害人间了。”

费鸡师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却发现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骂不出来。

“老费、爹、袁爷爷你们这是咋了?”

冯玥刚刚在消化冯仁渡过去的真气,至于方才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清楚。

“没事。”冯仁接着说:“以后咱们家,离李林甫、李瑛这些人远点。”

——

次日清晨,冯仁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师兄,今早有客。”

“谁?”

“不知道。”费鸡师头也不抬,“马车停在村口,人没进来。看着是冲你来的,又不敢冒昧。”

冯仁站在井边打水洗脸,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帕子拧干,搭在井栏上。

“去看看。”

他走到村口时,那辆青帷马车还停在老槐树底下。

车帘掀着一角,里面坐着的人听见脚步声,帘子放下来了,随即又掀开了。

李瑛从车上下来,看着像个出门踏青的世家公子,不像个亲王。

“冯侍中。”他拱手,笑容温和,“冒昧来访,打扰了。”

冯仁站在三步开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拱了拱手:

“殿下客气。连家屯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

“冯侍中不必客气。”李瑛从车夫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提在手里。

“孤今日来,不为公务,只为私谊。

舅爷走了,孤心里不好受,想来陪冯侍中说说话。”

他转身往村里走,李瑛提着食盒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在四下里打量着。

连家屯的巷子是土的,坑坑洼洼,前两日下了雨,积水还没干透,踩上去一脚泥。

李瑛的月白袍角沾了泥点,他也不在意,只是低头看了看,继续往前走。

冯仁的柴门没关。

他迈过门槛,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殿下坐。”

李瑛把食盒搁在石桌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灶房是土的,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秃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椽子。

丝瓜架上挂着几根干枯的老丝瓜,风一吹就晃,像几个吊死鬼在荡秋千。

井栏上的青苔厚得能滑倒人,井绳磨断了又打了结,打了结又磨断了,现在用的是第三根。

“冯侍中就住这儿?”李瑛在石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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