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是真敢叫啊……(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多时,灶房里传来切菜声、锅铲碰撞声,还有羊肉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面端上来了。
三大碗,汤宽面少,羊肉切得薄薄的,铺在面条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
黄酒是用粗陶壶装的,壶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烫过的。
李显第一个动筷子,呼噜呼噜吃了几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停。
他含含糊糊地说:“冯叔,这面比宫里那什么……那什么……御膳房做的好吃。”
冯仁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碗黄酒,抿了一口。
酒是寻常的浊酒,有些涩,后味却带着一股粮食的甜。
他点了点头,又给李旦和李显各斟了一碗。
李旦接过酒碗,没有立刻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忽然说:
“冯大,你说这天下百姓,平日里就吃这个?”
冯仁放下酒碗,看着他:“你觉得不好?”
“不是不好。”
李旦摇了摇头,“是朕……我在宫里吃一顿饭,够这一家子挣半年的。
从前看折子,知道百姓苦,可那是在纸上。
出来了才知道,纸上的‘苦’,跟眼跟前的不一样。”
李显嚼着面,难得没有插嘴。
他把碗里的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大半,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叹了口气。
“牢弟,你这话说得对。
我在房州那些年,有一回断了粮,跟韦氏两个人啃了三天野菜馒头。
那野菜还是从老乡地里偷的,面用的是糠柔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要是能回长安,一定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
可回了长安,坐上那个位子,反倒把这事儿忘了。”
李旦端着酒碗,没有说话。
冯仁夹起一筷子羊肉,慢慢嚼着,嚼完了,才开口:“所以你现在出来了,就该好好看看。
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样,看看坐的那个位子底下,到底压着多少人的命。”
李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把酒碗端起来,一饮而尽,辣得皱了皱眉,却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又给自己斟了一碗。
“冯大,您说得对。”
三人吃完了面,酒也喝了大半壶,李显的脸已经红得像关公,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冯……冯叔,我跟你说,牢弟小时候可……可好玩了。
有一回,他偷了父皇的玉玺去盖……盖章,盖了一整本折子,把父皇气得……”
李旦一把捂住他的嘴,瞪着眼睛:“李二!你喝多了!”
李显挣扎着把他的手掰开,嘿嘿笑着,还要继续说,被李旦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店门。
冯仁付了账,掌柜接过铜板,数了数,又抬头看了冯仁一眼,欲言又止。
冯仁问:“有话就说。”
掌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客官,您……您是打长安来的?”
“嗯。”
“那……那您听说过,长安城里头,有个叫冯仁的官儿吗?”
冯仁的手指微微一顿,看着掌柜。
“听说过。怎么了?”
掌柜的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李旦和李显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
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草民有个远房亲戚,在长安城里当差。
他说,那位冯大人,是个好人。”
冯仁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掌柜的愣在原地。
“好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怎么个好法?”
掌柜的挠了挠头,想了想:“草民那亲戚说,那位冯大人穿青衫上朝,不摆架子,不欺负百姓。
有一回,他在西市看见一个卖菜的老妇被人欺负,上去就把那恶人揍了一顿,揍完还给了老妇一贯钱。”
冯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你那个亲戚,叫什么?”
掌柜的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才压低声音说:“姓周,在旅贲军当差,叫周老六。”
冯仁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迈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车已经在店门外等着了。
李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李显趴在车辕上,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冯仁翻身上马,解开车辕的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店。
掌柜的站在门口,弓着背,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走了。”冯仁轻轻抖了抖缰绳,马车辘辘驶上官道,融进夜色里。
青州城比冯仁预想的要热闹。
城门洞开,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
有挑担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农夫,有骑着马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着绸袍、摇着折扇的读书人,站在城门口的诗碑前指指点点。